俭妃听了,心中也自不安,听了红豆这话,更是觉得惶惶。她镇定心神笑道:“你这丫头,可是胡说什么呢?我何曾对她做过什么?她如今是被火所焚,与我有什么干系!你这样说话,可真叫我心凉,想来平日里,我待你也不薄,你为了她这样和我说话,可真是伤了我的心!”说罢,眼中竟还滴下泪来。红豆见了,长叹一声道:“不错,湘贵妃被火烧死,或许是和你没关系!但是……姐姐你莫非真要我说出来么……那凤吟宫外的竹林里,姐姐可曾……”红豆盯着俭妃的脸儿,一字一句地说着,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俭妃听了,一时唬怔住了,她的手儿颤抖,眼睛也慌乱极了,这样的私密之事,她怎会知晓的呢?她本不是有城府之人,当下便对着红豆道:“你……你……怎么知道的?”红豆咬牙说道:“我不过是偶然听见!所以请陶光到了夜里,去暗中相助湘贵妃!所幸茱萸姐姐保住了性命!”俭妃听了,竭力将自己的魂魄镇住,口中说出一句话:“红豆,你可是没有告诉什么人罢!”说这话时,声音已是止不住的颤抖!
红豆听了她此言,默默看了她许久,终于说道:“如今我茱萸姐姐已不在人世,这件事儿我也始终未曾再提起!”俭妃听了,悬着的心方放了下来,她放下身段,苦苦对着红豆说道:“红豆,这件事,你万万不能告诉了皇上!我知道皇上对湘贵妃,始终有情!若是他知道了,定然会严惩与我!”说罢,又是一阵流泪啜泣。俭妃又道:“我那日也是猪油蒙了心了!一时就出了这个法子!红豆儿,看在我平素里对你还不薄的份上,你可要替我守着这个秘密!反正湘贵妃也死了!只要你不说,横竖是没人来疑我的!”
红豆听了,默然了好一会,才看着眼泪涟涟的俭妃道:“你不要求我了!我又没凭没据!就算是听到了看见了又怎样?死无对证,我可找谁去?”说罢,又是深深地悲叹了几声。俭妃听她如此说,面色才又显得稍稍平和了些,她对着红豆道:“只要你不说,我发誓一辈子对你好!比那湘贵妃对你要好上十倍!”红豆听了这话,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只得说道:“姐姐,我横竖先不说出去!只要你在这宫里头,再不要这样对人了!心里放宽些,有什么不能过去的?皇上哥哥自己起了疑心,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俭妃听了红豆这话,很是老成,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时又说不出来,她只得尴尬说道:“红豆,这马儿也有失蹄的,这人……也有走错道的时候,姐姐我保证,以后便安安分分地在宫里头……”红豆听了,便止住她说道:“姐姐,你若有心,便日日给湘贵妃上柱香罢!请她在天之灵,饶恕你的罪过才是真!”俭妃听了,面色更是躁红。
待她出了红豆这画苑里,红豆便叹息着继续作画,可是这心绪已被打乱,此时的她,心中脑中都是湘贵妃笑靥如花的容颜!她只得停下笔,胡乱离了这里。红豆不知道,在她和俭妃叙话之时,那画苑角落里的一处梨花树下,独孤仪龙隐在梨丛中,早就将红豆和俭妃之言,一字不落地给听了进去!见红豆已是走远,独孤仪龙方从梨花丛中出来,那藏蓝的眸子中,露出的自是沉沉的酸楚悲伤,和焦灼的悔恨神情!
话说这王太医,原是俭妃之人!本是死心塌地为俭妃效力的!今见了太医院里一干太医,如今自是往红萼宫里去得勤!不是送些美容滋补品,就是养颜药丸!贤妃从来就是出手大方,是以这些太医只要送了药端了汤去,没有一个是空手而回的!初时这王太医心中还觉得忿忿,还很是为俭妃不平!可是时
间长了,他却觉出一丝儿不对劲来!看来他这靠山是选错了!宫里从来就不缺这些墙头草,如今,也自是不怕多了王太医一个!这些时日,王太医见这初春天气,乍暖还寒,便独在太医院研制出一种汤药来,早晚喝了,自有驱寒避冷之效!
这日,王太医亲捧了汤药,用药盒端着,狗颠儿似的,出了太医院,走在半道上!经过这绮罗殿时,本想自己就悄悄地过了去!毕竟,叫俭妃底下的宫女太监嬷嬷们瞧见了,也是难看。已是走到了离绮罗殿交界的甬道了,王太医方放了心,便欲加快脚步行走!岂料,前边响起一个宫女清脆如铃的声音:“这不是王太医么?怎么大白天儿的竟鬼鬼祟祟的!这是端着这药盒子往哪里去呢?”
王太医听了,这是俭妃跟前得力的宫女蔓儿的声音,少不得回了身,赔笑说道:“原来是蔓儿姑娘!如今我年纪已大,怎么背不驼,这眼儿倒是先花了?蔓儿姑娘来了,都未曾瞧见!”说着,又是捧着药盒对蔓儿行礼。说着,便就要往前拐走。蔓儿倒是笑道:“王太医,你这手里提的是什么宝贝儿呢?这般的金贵!我可倒要瞧瞧!”说着,真个就要掀开这药盒子。王太医听了,见蔓儿就要上前,心中紧张,这药可是他耗费了十天的心血之作!只得笑嘻嘻地赔罪说道:“蔓儿姑娘,这药盒子装的是味汤药!这药原是送往红萼宫处贤妃娘娘那的!”
蔓儿听了,口中便道:“哦?我还以为是给我们娘娘的!”想想这蔓儿又道:“我说这一个月,王太医怎么不往绮罗殿里跑了呢?原来是又找到了新东家!王太医,您老眼色也够快的啊!横竖你们太医院的人,各个都是见风使舵之辈!呸呸!”当下蔓儿便对着王太医狠狠啐了几口。
王太医见了蔓儿生气,也不敢回嘴儿,只是说道:“蔓儿何须难为我!在这宫里头当差,谁不得要找个靠山!这风水也是轮流转,如今是转到红萼宫里了!我们也是混口饭吃!”蔓儿听了,便道:“赶明儿,咱们娘娘重又得势了,横竖你那条狗腿,再不要走到这里来,没得污了这里!”王太医听了,口中讪笑道:“蔓儿姑娘说的很是!如此,我就先走了!再不走,这汤药可救要凉了!”蔓儿听了,心中更是气恼,踱着脚儿,一溜烟地跑回了俭妃那里。
蔓儿正在气头上,少不得添油加醋说了一番,俭妃此时正在宫后头,坐在一簇花架下,蹙着眉头,看着这些个花骨朵儿,听了蔓儿如此说,气的将手上的一串珠子都掷了出去!她咬牙道:“这个王太医,枉我真是错看他了!我自是知道,这些时日,贤妃处处得意!如今……”她犹不解气,将面前的这些花骨朵都扯了下来,将花瓣撕了,扔了老远。
寻思了一回,俭妃方道:“不好!”说着这话时,身子已是站了起来。蔓儿听俭妃如此说,纳闷问道:“什么不好了?娘娘说什么呢?”俭妃忧愁道:“这个王太医,平素里我对他是没设防!他自是知道我许多事儿!”蔓儿听了,也顿脚道:“这个王太医,若是将我们偷着换药毒死湘贵妃的事儿,告诉了贤妃,可怎么好?还有上次湘贵妃堕胎,那堕胎药可也是给换成了失心药?还有……”俭妃听了,心中更是忧愁不堪,她沉沉地看着蔓儿,说道:“蔓儿,你说这王太医万一真的说漏了嘴儿,岂不是对本宫大大的不利?哎……这可怎生是好,怎生是好?”
蔓儿听了,便握住拳头,沉下心,对俭妃说道:“娘娘,干脆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总之这个王太医是个祸害!他知道了娘娘太多事情了!就算他现在不说,难免以后不拿这个要挟娘娘!”
俭妃听了,转过身子,对着蔓儿的眼儿,低声说道:“蔓儿,你的意思是……”蔓儿便朝俭妃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蔓儿便朝前,对着俭妃说道:“娘娘,不可心慈手软,万一这王太医被贤妃娘娘所用,难保他不会说了出来邀功!”俭妃听了,便道:“是啊!后患无穷……难道,真要先下手为强……”蔓儿便道:“主子你只要吩咐一声奴婢,奴婢自有办法让那王太医立刻归西!”
俭妃听了,却愀然道:“蔓儿,你要是这样做了,若是被人查出,不也是死路一条?本宫不想你就此死了,本宫已是没了藤儿了,如今再没了你,本宫在这宫里,可就真正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了!”说着,倒是自顾自地感伤起来。蔓儿听了,便双膝跪地,口中急急说道:“娘娘!娘娘不可心慈手软!既然已经开了头,就不能立刻煞了尾了!奴婢的父母,本是犯了死罪之人,幸得娘娘相救,才免于一死!从此奴婢便就死心塌地跟了娘娘,先前是在大将军府里,后来随娘娘进了宫!奴婢视娘娘为再生父母,自是心甘情愿进宫为娘娘效力!无论是什么事儿,奴婢都自愿为娘娘而做!哪怕是死,奴婢也是绝无怨言!”
俭妃听了,心中自是大为感动,她看着地下的蔓儿,哽咽说道:“蔓儿,好蔓儿,你先起来罢!我知道你从来都是对我一片忠心!藤儿还是个优柔寡断的,可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蔓儿听了,只在地上说道:“娘娘请务必答应了奴婢!奴婢也自不会连累了娘娘!娘娘,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俭妃听了,终于说道:“好!本宫照你的话做着便是!”说着,便将蔓儿从地上拉了起来,轻轻说道:“只要这王太医死了,本宫也就放心了!不过你这丫头,横竖本宫是不会让你去死的!这宫中李代桃僵的事儿多了去了……”
蔓儿看到这花架下,已是起风了,此处阴深,这风儿吹到人脸上也怪冷儿的,蔓儿便道:“娘娘,不如咱们先去殿里,避避风罢!”俭妃瞧着她,心中感慨,这宫里最知心最可靠的人儿,不是独孤仪龙,却是自己身边一个卑贱的丫鬟!她点了点头,边携了蔓儿的手,两人欲回绮罗殿里去!只听,花架前面疾步转出一个高大之人,对着俭妃和蔓儿的身影,大声说道:“慢着!”
二人一听,俱是惊慌失色,因为这声音,自是来自一个威严之人……这虢国的皇帝独孤仪龙!两人惊惶回头,独孤仪龙已是大步走到了她们身边!二人吓得立刻下跪行礼!自那日俭妃往红豆宫里去时,独孤仪龙便更暗暗留意起俭妃来!那两个在逃的杀手,据陶光所说,已是找到!真凶已是不远!如今既在这里,听了俭妃和蔓儿之言,所有的疑惑便都豁然开朗了!
当下独孤仪龙是怒极反笑,对着俭妃漠然说道:“果真是你!看来……湘贵妃在朕的宫里,被你害了可是不惨啊!你这毒妇,如今可还有什么要说的?”独孤仪龙踱着步子,看着俭妃,就像看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一般淡漠。俭妃听了,心中反而不再惊惶了,既然独孤仪龙已经都知道,那自己也就没有再隐瞒的意义了!当下她便道:“不错,皇上!既然皇上已经知道,那臣妾也不想再敖述一遍了!”
独孤仪龙对着不远处的执事太监道:“来人,俭妃心性恶毒,蛇蝎心肠,将她即刻就打入了容华殿冷宫去!”独孤仪龙憎恶了瞥了一眼蔓儿,说道:“跟前的这个宫女,心肠恶毒,即刻就地毒酒赐死!”说罢,便转过身子,神色凄然地往龙翔宫而去。茱萸……茱萸……朕来了……你既受了这许多苦,却为何从不告诉朕?为什么……为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