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青空低声催促,这里极度潮湿,空气混浊的地方非常不适合重伤的妖精。原本扶着叶叶青左臂的手绕过纤弱的身子握住了她的右臂,使得叶叶青的整个身子都陷进他的臂弯下。温柔的灵力传递到叶叶青的体内,除了加速疗伤,似乎还有着难以抵抗的魔力。这样时隔七百年的温暖来得太过突然,让她情不自禁的臣服下去,哪怕因此落入阿鼻炼狱也都值得了。
就这样搀扶着走了半天,最先听到的是哗哗的瀑布声,然后一丝光亮迎面射来,照亮了眼球也照亮了脚底下的路。有很多是时刻,叶叶青就想这样一直的走下去,在他的肩头,也在他的心上。
阳光最充沛的地方是洞穴的尽头,一出洞视线里就是高长宽阔的瀑布,恍如天上飞来,溅起的水花构成神话里的彩虹天桥。四处崖壁上能看到的大大小小洞穴不下百个,这里有美丽的花,花旁有参天的古树,树上有灵动的鸟儿,鸟儿自由翱翔在天桥上,云雾缭绕在它们周身。
——仙境琉璃州!
——他们终于到了……
青空带着叶叶青沿着崖壁穿过彩虹天桥飞上了最顶端。柔软的草地好像踩在云朵上,花儿星星点点陪伴着草儿。草地很大很宽阔,一颗大到不像话的树宛如巨人立在不远处。那不仅仅是古树吧,他一点也不古老的,他的叶子是世界上最青翠的绿,叶间的花朵火红火红,大把大把的簇拥而开,远远看去好像着火了般。
叶叶青看着不由得笑颜无暇,多美的地方,多安详的世界啊。所有的戾气都要被净化了。
“我们去那颗树下吧。”叶叶青指着有几百米高的花树眼眸泛起雾气。
青空看着远方,也不由得被这天境之景感染,只是心里竟空空荡荡的,恍如缺了点什么。
对啊!
这里——本该是她最想来的地方啊!
柳灵铃……他的徒儿,在外面的喧嚣世界里——过得还好吗?
来到花树下,叶叶青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抬眼是燃烧的天空,她说,“这花真美啊。”
风儿过,花瓣飞落,像红色的雪,她在花下笑着伸手接住。
青空看在眼里一阵酸楚——她也很美的!
岁月没能改变她的容貌,却还是在灵魂深处留下了痕迹,透过眼眸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那抹固执到伤感的幸福感。千百年来,她就是这样倔强的等待着,在没有他陪伴的岁月里,她无法被时间侵蚀的容颜又欢笑过几次了?
将落在白袍上的一朵红花簪上她的黑发,青空喃喃的唤了一声,“青儿。”
叶叶青转头,对上他的眼眸,不知怎么的,在这最开心的时刻,眼泪掉了下来。她依偎在他的肩头,看着花雨纷飞,别离后的千言万语累积到再次相拥竟是一字难发。
——就这样天荒地老吧!
——她已别无所求!
就这样坐在花树下,不知过了几天几夜,周围的果儿枣儿的够他们享用一辈子。对叶叶青这漫长的一生来说,这样幸福的时光少之又少,少到她觉得那些时光不是在做梦。
青空一直为叶叶青疗伤,她的妖血很快将人心妖化,现在已经可以在天上来去自如。
她欢快的游走在树梢上,几乎不肯落地。她又和一只灵鸟做了朋友,又和一只松鼠讲了笑话,她对着树下的青空挥着手,展示她的成就。
青空站在山谷崖边抬起头淡然一笑,然后又将视线落回飘渺的远方,沉默不语。
这大概就是距离吧。叶叶青与青空之间最后的、也是无法再拉近的距离。
“你为什么总站在这里看向远方?”叶叶青在问着一个很蠢的问题。对于等待千年的人来说这样的问题再明显不过——因为有无法放下的东西。
青空看着她,看着幸福的她一时无言。
要不要告诉她了——他想离开这件事情!
“你想走吗?”叶叶青突然问了出来。
青空有些微愣,停顿许久还是点了点头。
叶叶青的笑容僵在唇边,“你还是要找她?”
“我只是想确认她会活下去!”都已经不记得她了还谈上找她,青空别过头去淡淡说道。
是啊,已经记不得了,她的笑容一点也没有叶叶青的重要呢。可是就这样丢下她不管了吗?
血缘一脉阵是否能保她一世平安?袭轩王又会怎样虐她?太子真的能免她勾心斗角之惊,免她孤立无援之苦吗?
她到底是他的徒儿啊。未曾失忆的宽恕剑还在鞘中悲鸣。
她的诀别会在任何时候浮现,清澈的眼泪在梦里一次次的坍塌。
就怀着这样心情在仙境里过自己的一生吗?
——青空做不到的。
“我会回来的,青儿。”白袍男人抚过爱人一缕青丝,他看着她的眼泪慢慢充盈眼眶,然后再溺出来。她很不甘,又没有资格不甘,满心委屈,又没资格委屈。
叶叶青只能抱住深爱的男人。铃儿把心脏给了她,把仙境琉璃州也给了她,所以……“你去吧,我不拦你,不回来也没关系。这一世,我不会再等你了。”
有些事情啊,已经注定了,就算上天打了盹也不会是你的。所以你来,我万分惊喜;你去,我为你践行。
青空上前几步,沉立在崖边许久,他转身,是她泪流满面的笑颜。她挥了挥说,“如果找不到近路就原路返回,这样比较安全。”
青空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不知是阳光的照射还是瀑布的投影,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眸,恍如岁月的定格——他说,“青儿,我会回来的。”
她依旧是笑。
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心口回
荡——无妨的,就算不回来也无妨的。
他转身,跳入峡谷,穿过层层云雾,穿过彩虹天桥,落在出去的洞穴处。白袍随风而动,蓝色的宽恕剑在腰间若隐若现。叶叶青笑着送他消失在洞口,直到气息也寻不到。他真的走了。
“太阳可以走到同样的位置,却已不是昨天。”白昊将军的话一语成谶。
顷刻间,有什么崩溃在心头,一直勉强控制着的情绪也跟着土崩瓦解。叶叶青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垂首落泪;她的背后是花雨纷飞的天空,美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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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转凉,离伽若城是越来越近了,太子的行程一直放得很慢,柳灵铃的伤势也一直好得很慢。
路过苍天谷的时候,穆子君注意太子妃的视线久久不愿离去,便停了车马,稍作休息。
柳灵铃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的伤势,穆子君也只能观察到她的外伤,似乎并不严重。
只是入夜缠绵的时候,穆子君会发现妻子的胸口多了条细微的红杠,颜色转粉,不注意看的话也不明显。看形状和走势极像锋利的刀伤,如果是心脏口的刀伤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好。可若不是逃亡途中留下的,为何自己之前没注意到了?
也许是无意中杠到硬物上的红印吧——穆子君起初是这么想的。然而一段时间后红印未消,外伤倒好了,可妻子的面容依旧苍白。一摸丹田空空如也,似乎连道行都废了般。
有问过她几次伤情如何,她只道没关系,也不说其他。直到昨日才见她能勉强提气运行,穆子君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放到了喉咙里。
既然她不说,那他也不问了。
柳灵铃沿着悬崖的边缘缓缓走着,看着生机勃勃的绿草,来去自由的飞鸟,让风吹动自己的发丝,也吹走呼吸带出的疼痛。
穆子君带着披风追上前来,给妻子披上。他总是那么温和,夕阳在他周身打出金红的光晕。
柳灵铃看着看着便笑了起来,“你像王,人世间最仁慈的王。”
穆子君也笑起,金扇打开,“我不是像王,我以后就是王。我会护佑我的子民远离天灾人祸,更会守候我的妻子红颜白头。我是王,人间的帝王。”
他风姿卓越,能谋善略,天生帝王,确实不能用像去形容。只是……“就算是人间帝王也避免不了天灾人祸,然而要承受更多。”
柳灵铃看着他言语轻柔,穆子君突然明白了妻子的用意,“我不会再束手就擒了,不会再让你陷入绝望之地。我知天灾易躲人祸难防,这人间帝王的冠冕远不及你的笑颜。”未来的帝王握着妻子的手说着简单的愿望,“铃儿,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带你离开囚笼。天之涯海之角,只要你随手一指,我就带你去那个地方。你相信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