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姿单薄的身体倚在床边,面色苍白无神,眼窝深邃,相比在北古国做偏妃的时候,她消瘦了不少。
“父王将六公主嫁给了修将军家。”
“修将军?”晓九想了想,也有些忧心,“他最小的儿子修林将军也都三十多岁了,巫王也不会那么糊涂吧,可嫁给修家的孙子……那些孙子还没几个立功了。”
早前四公主许配给了一个俏公子,家里三代为文官,还算安稳。虽说为人有些油嘴滑舌的,但还是哄得四公主很开心的。
修家是从武的,在朝中很受巫王喜欢,甚至都不把大功臣蝉丹将军放眼里,儿子没几个是参与实战的,孙子更别说了。除了耍些阴谋诡计,哪比得上以赫赫战功而文明的辛家了。
水天姿阴郁着脸,无力道,“若是嫁个孙子也就罢了……”
“恩?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把六公主嫁给修家的外戚?”晓九都替六公主不平,都是公主,巫王干嘛老是要偏袒那些有娘的。
水天姿冰冷的手里是六公主到现在还在颤动不停的玉玉,抬头看着六妹娇好的容颜,伤感道,“多好的女儿家,就要嫁给修老将军了。”
“什么?”晓九几乎诧异的惊叫起来,“嫁给……嫁给那个修家的老将军,那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子。”
晓九话一出口,六公主更是伤心。想她这样精致的女儿家,不说嫁到如何出色的男子,起码也像正常人家那样嫁女儿。何故身为公主反而嫁给了一个快入棺材的老头子,还是自己的父亲将自己推入的火坑。
“这……这怎么行了?”晓九看着床边的两个人,先是长公主被弃,再是六公主乱嫁,不由得也伤感起来,“好可伶的六公主,巫王为何要这样对你了……”
“是为了拉拢修家吧。”水天姿淡淡说着。
“修家,修家有什么可拉拢的,要拉拢也拉拢辛家啊。”
连一个婢女都能说出正确的答案,水天姿贵为当国公主不由得心痛难耐,“真是腐朽不堪的王国啊。”
晓九又安慰了六公主几句便去煎药了。
她算了一下,那半个月的银子一共拿到了三包药,能喝六天。
才六天!御医说这药起码要喝上半个月才有效果的。
四公主的还能每天一碗燕窝了,怎么长公主连喝药都只有六天,晓九想想都生气。
现在有药了,那六天之后了?难道又要断药吗?
长公
主身体本来就不好,入夏了才好些,要是现在饶下病根到了冬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而且公主下个月的月银已经支走一半了,恐怕跟裁衣服说好的一身新衣服也拿不到了。这可怎么办了?总不能让公主把去年的旧款式拿出来穿啊,那不是又得被人嘲笑了。
来回想了几天,晓九还是坐不住了。
趁夜跑到后宫门口找那个熟悉的贾侍卫,他人很好,辛偌将军的消息一直都是他帮打探着的。
“那,这个给你。”晓九小心翼翼的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慢慢的打开推到贾侍卫的面前,“贾大哥,这是玉佩麻烦你帮我换些银子吧。”
贾侍卫低头看了看,诧异道,“这个……这不是辛偌将军给长公主的吗?都说了是婵丹大将军的随身物品,怎么随便就……”
“我也是没办法。”晓九也是一脸无奈的急得泪水直打转,“因为辛少将的事,长公主要快不行了。宫里也没人肯帮忙,我也只有麻烦你把这个玉佩拿到婵丹将军府去换钱吧。”
“婵丹将军府?”贾侍卫歪了歪头,接过玉佩。
晓九一脸期盼的看着他,“是的,如果……如果上天还有好生之德的话,蝉丹将军一定会懂的。”
晓九是个聪明的丫头,当蝉丹将军从管家那接到这枚玉佩的时候,便明白了什么。
辛偌从小便跟着长公主,这么多年来两人同甘共苦,一起受累一起流亡,之间的感情自然不言而喻。
也没多想,随即便命人送了好些银两去。
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晓九欣喜若狂,立马为长公主抓了半个月的药。到了六月份又给公主裁了两件新衣裳。
水天姿是何等聪明,虽一天下床的时间不多,也不过问什么,心里却是明白的。
握着新衣,问向晓九,“你是不是跟皇后要银子了?”
晓九顿了顿,点头道,“前些日子公主病得严重,我也是不得已才要了些。”
水天姿摇了摇头,“我吃了将近一个月的药,得不少银子。皇后因为我母妃的关系一直都不喜欢我,怎么会突然那么大方。而且近日宫中提倡节俭,还要为六公主准备嫁妆,以前都不见她有施舍,现在更不可能。晓九,我不是责怪你,只是这宫中人心险恶,不是什么人的东西都能收的。”
晓九皱了皱眉头,叹道,“放心吧公主,这宫中还有谁会对我们好了。这些银子都是辛家的蝉丹老将军给的。”
水天姿端茶的手忽然一顿,心中又是一股忧伤缠绵,端着茶水未喝一口就放回了原位,不由得悲从中来。
想她堂堂的一国公主,从小便生息国家安危,先是在红枝国当人质,后又远嫁北古国。
一直以来为国鞠躬尽瘁,不管是践踏还是阴谋,甚至是牺牲自己的孩子,她都一一承受。
可是到头来,却要靠着一个侍卫的救济苟活于世。
她的父亲,她的兄弟姊妹,她的国家和民族,竟无一个站出来帮她,甚至……甚至还做出落井下石之事……
想到曾经受过的苦,水天姿忍不住泪流满面。
——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就死在北古国,死在太子殿下的剑下。也好过现在苟活于自己亲人的糟践之下。
或者更早之前,永远的留在红枝国,从此也就一了百了了!
一旁的晓九连忙递上了帕子,她深知公主听了一定受不了才隐秘着,可是公主也太聪明了。
“公主你放心,等以后辛偌少将接你走了,我们就不过这苦日子了。”
水天姿擦拭了眼泪,问道,“最近有辛少将的新消息吗?”
晓九摇了摇头,“听说蝉丹将军一直为辛少将的事操心了,可是没有什么进展。都怪那个修家的人,大战没本事,尽会耍些阴谋诡计的。”
水天姿听了也一阵叹息,想了片刻对晓九道,“晓九,你帮我带句话给蝉丹将军。”
晓九立马弯下腰道,“公主你说,晓九一定替你办到。”
“你替我转达给老将军,不管使用什么方法,让他务必要在巫王前为辛偌申请再战的机会。让巫王派他去和北古太子交锋,只要打赢了太子,也能证明他的清白了。”
“好,我立马就去办。”说着,晓九便将手中的活交代下去,去找贾侍卫了。
水天姿独坐在走廊边,手中握着那半直发簪,心里满是惆怅。北古太子是什么样的男人她是知道的,那可不是像夏舒一样好对付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出的主意好不好,也许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了。
辛偌的事情办成时已经快到十月了,他没有见到一直魂牵梦绕的长公主,便再次启程。巫王故意刁难他,只派了六千人马,而且下令周围的士兵不许支援。
当时的穆子君已经攻下了巫山国的两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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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