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脸紧紧绷着,显然是被吓着了。映像中金叶一向都是冷冷清清,无悲无喜的样子,怎么大清早的在发神经了?
金叶也立马清醒过来,刚才的举动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尴尬的辩解道,“不好意思,刚刚正巧做噩梦,吓着你了。”
这还像个正常的样子。花真儿嘟了嘟嘴,有些不乐意,“难得来看你一次,魂都被你吓没了。”
金叶吐了吐气,试着调理气息,头颅里的疼痛还在继续着,莫名的有些烦躁。
“喂,你没事吧。”花真儿又像前凑了凑,看着她。
金叶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
花真儿哦了一声,摸着发尾酝酿了一下,然后小声劝道,“我之前就听老人家讲,女人喝酒对身体不好哦。而且舜还要那么辛苦的你。”
他照顾我与你何干!?
刚才的怒意再次涌动出来,若不是金叶保持着清醒,只怕又得大声驳她了。
金叶也不知今日是哪来的愤怒,搅得心神不宁,偏偏花真儿赶在这时候看她。把她赶回去似乎又不太好,只能压制着情绪跟她好好说话,“放心吧,不用多久我会向师兄提议搬回角星宫的。”
“哦?”花真儿又些诧异,但随即转过头又露出欢喜的表情,傻傻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等你多接触了人,自然会有人喜欢你,把你娶进门的。”
金叶不愿回答,在她看来对方不是假装的单纯就是天生的愚蠢。她也是一个女子,她能感觉到女人内心某些地方的狭隘。
花真儿丝毫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说道,“等你走了以后,我和卓舜会经常看望你的。”
“不用。”虽是真的好心,金叶却不愿领情。
“那以后有什么好玩的,我就去推你出去吧,你老闷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啊。”花真儿不停的出着点子,让金叶开心。
而金叶不知怎么了,从看到这位红衣女子之后便有一股怒意、甚至是恨意徘徊在胸口。头脑中好像有一种小虫在撕咬着一样,疼痛欲裂。
“不用了,我喜欢安静……特别是早上。”金叶面色渐渐苍白起来,说话间大有逐客的意思。可惜花真儿并没有领悟,反而回嘴道,“你那不是喜欢安静,你是自卑。你应该放开心胸,多结交朋友,每每多笑笑,就像我一样。”说着还冲金叶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而金叶只是在心中冷冷一哼,她不会再驳回她,因为跟花真儿根本没有沟通的必要。
她什么都不懂,天真的以为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就会过得快快乐乐,十足的理想主义者。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见金叶不答她,就变着花样去劝慰她,给她打气,“你放心,我会跟你一起的,如果那些人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恕他。”
“不饶恕他。”金叶实在听不下去了,不由得哼出了声,“你有什么资格不饶恕他,他需要你的饶恕吗?”
“这叫什么话啊?”花真儿听着不舒服,“欺负人本来就该受惩罚,更何况我们都是青龙宫的人,怕什么?”
看着一身红衣的女子得意洋洋的模样,金叶只能苦笑摇头,“真是愚蠢。”
“愚蠢?”花真儿不乐,但还是按着性子问了一下,“为什么愚蠢?难道声张正义也是错吗?”
金叶转头看着她,冷冽的眸子深藏着悲哀的神色,“这里没有没有正义,更没有人为你生长正义。就算你变成烈士,都有人把你的坟墓挖掉,把你丢到乱葬岗,就算翻案了都找不到尸体。看看右侧空着的朱雀宫了没有,他曾经声名如雷,现在还不是一样成了逃犯。”
“他背叛了娥皇,他当然是逃犯了。”花真儿简直被她说得一头污水,收敛眉宇的看着她,转念又觉得她每日坐在轮椅上,看东西肯定太悲观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让自己开心起来,这样世界也会跟着美妙的。”
“这世界不会因为你爱笑而变得美妙。”金叶深吸着呼吸,压制了内心的怨恨,“你觉得美妙那是因为你没本事看到他血腥的一样。”
“谁说我没看到的,你太过分了。”这些花真儿真的被激怒了,大声辩解道,“我跟舜在战场出生入死,看了那么多血腥的,那些生命就在眼前一个个的消失。你每日就躲在这个小屋子里,那种血色壮观的场景你看见过吗?那种感觉你知道吗?还说我不知道……”花真儿嘟了嘟嘴,喃喃道,“我看你就是矫情!”
“放肆!”金叶一声厉吼,被气得浑身颤抖,然而花真儿才不买她账,或者是她根本就没发现哪有不对的地方,自顾自的说着,“我知道你是跟卓舜从小在一起的,但是我也跟卓舜出生入死的,所以你不能歧视我。”
“我就歧视你,歧视你。”金叶已经完全压制不住胸腔里涌动的魔鬼,她的眼眸在颤动着,淡淡的血色悄无声息的爬了上来,阴鸷道,“你以为就凭在战场上杀过几个敌人就不是外人了吗?你了解欲禁城吗?你在这里生活过吗?你了解娥皇吗?你了解我们的过去吗?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看到对方完全不顾情分的冲她大吼,根本就不当她是青龙宫的女主人,花真儿也跟着怒起来,“是啊,我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又怎么样?会妨碍我出现在舜面前吗?会妨碍舜娶我吗?会妨碍我成为青龙宫的女主人吗?”
花真儿字字扎进金叶的心头,痛得窒息,她只能用胸腔硬是挤出极狠的声音,“……滚……给我滚……”
“哼!”花真儿不知什么叫见好就收,只知道欺负她的人她都会欺负回去,正是真理,“滚,我滚,我滚又能怎么样?别那么凶悍的看着我,不用多久你还能看到我的。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你以为我不敢吗?”金叶一声凶狠的咆哮。通红的眼睛阴鸷的瞪着花真儿,里面深藏着无数的怨恨与悲痛,和苍白的脸色成为诡异的对比。
是啊,不懂这个
不懂那个又能怎么样了?心爱的男人不是照样属于别人的,她们悲也好,喜也好,都是命该如此!那是老头的安排,你能……斗得过老天吗?
可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凭什么,凭什么花真儿突然冒出来都能找到爱情,归属于爱情;而她,同是女子,命运坎坷多难,爱她的死去了,她爱的也要离开她……难道她付出的还不够吗?
也许是金叶的表情太过狰狞,花真儿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好像碰到了什么,低头去看。
那是一个酒壶!
花真儿面色顿时惨白,浑身都打了个寒碜,立马背过身去捡起了那个酒壶,看了又看。
没错!确实是昨晚她给卓舜端去了催情酒!
花真儿顿时给吓懵了,拿着酒壶的手止不住的抖动起来,低喃道,“完蛋了……难怪金叶一反常态,她中蛊了。天啊!”花真儿惊叫一声,想转身道歉,然而迎向她的不是金叶无辜的怨恨,而是她愤怒的利剑。
那是一把通身金黄的短剑,从她袖中翻出。花真儿只觉眼前金光一闪,剑身便全部没入了她的胸膛。
剑非常的快,她甚至来不及躲避。她看着金叶,她忽然明白过来,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那样快的出招速度,必是经过残酷的训练得来的,但是刀剑无情,断了她的双足,让她所以的努力和骄傲都付之东流。她艰难的绽放,却不得不去面对迅速枯萎的事实。
师兄是她唯一的光芒,也是她最深爱的……所以她苦,身苦、心苦、命也苦……
当一个人处于黑暗时,可害怕的就是被人夺取唯一的光芒,哪怕只有一束,也会拼死守护。
所以,当花真儿用催情蛊,将她体内的恶魔从牢笼里放出来的时候,就注定了花真儿的结局。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变得那么疯狂……
血花渐渐从胸口绽放,花真儿倒在了地上,她想到了走之前千朽说的话——花真儿,你美丽又傲慢,精干却多疑,你一定会死在自己手里,你一定是自己杀死自己的。
真是一语成谶啊……
没有人杀她,她是自己杀死自己的,所以……所以能不能再给她一定时间,不要死,不要死……她已经看到卓舜了,她还要告诉卓舜……要告诉舜……
——没有人杀她!
卓舜抱起花真儿的时候,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她的胸口插着一把黄金短剑,那是师妹残疾后他送给她用作防身的。现在……却插在了他准新娘的胸口。
造化竟可以这样弄人。
他听不见花真儿的心跳,却听到金叶崩溃痛哭的声音,仿佛刚从噩梦中醒来。
卓舜的剑第一指向他要永远守护的小叶子,她停止了哭声,用手捂着嘴,泪水却向决堤了一样滚滚而下。
清澈的眼眸里是嘶吼着的绝望!
那一瞬间,卓舜恨透了所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