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荼蘼在感叹着生活与命运,而花庭后却有位冒失的女子,碰巧听到了那段对话。
忽然有种恨意油然而生。
凭什么?她凭什么?
本来一切都是好好,是她的出现夺走了她的一切。
她原本就是寒月楼的女主人,她原本就该是苍然夏的妻子。可是,现在都被那个公主给夺走了,还落得被她同情的地步。
明明是她抢了人家碗里的肉,反倒可怜别人没有肉吃。
这是多万恶歹毒的女人。
依荷逑想想都觉得可气,一时隐忍不住,冲进花庭。
“公主今天心情不错嘛。刚刚才看到师兄从你这出来,你的信再一次捕获他了。”依荷逑跨着大步向楼主夫人靠近,面容三分笑意七分讽刺,“哎,公主就是公主,比我们这些成天练武之人漂亮多了,舞文弄墨让人赞叹了。”
穆荼蘼习惯了她的冷嘲热讽,知她心里不痛快,反而安慰起来,“苍然夏一直都跟我说你很好了,他现在去书房了,有什么事直接去找他吧。”
“我在他心中当然是好,不过我干嘛一有事就找他了,免得有人背后嚼舌根了。”劲装的姑娘眸子一冷,旁边的婢女立马打了个寒碜。穆荼蘼笑着抬了抬手,婢女知趣接过琵琶行了一礼离去了。
“那荷逑姑娘是专程来看望我的吗?”
“是啊,今天天气不错,特地带你到后山走走。”依荷逑看了看天说道。
飞廉楼的后山也听婢女们提起过,可一直没机会去,眼下正好有个机会,看看也无妨。穆荼蘼起身道,“那太好了,有劳荷逑姑娘带路了。”
依荷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好吧,这边走。”
后山的风景不错,树都是有次序的排列着,花开的位置也恰到好处,虽然一切看上去那么自然,但感觉得到应该是后期人为栽种的。
蜿蜒的小道宛如人体的经脉,交错向前饶有韵味。
“荷逑姑娘经常来吗?”穆荼蘼观看着四周,觉得这是休闲雅致的好地方。
依荷逑在面前走得顺畅,显然是异常熟悉的,“小时候会和师兄经常来这里练剑,现在很少来了。”
穆荼蘼神色微变,对眼前的人来说这该美好的地方吧。不知为何,她们之间竟很难有共同语言。
走着走着,依荷逑突然
问道,“公主又爱过谁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紧跟的人不置可否,脑袋有瞬间的画面旋转,先是太子穆子君,然后是苍然夏,再然后……画面空白。现想想,她的人生还真是无趣,“没有爱过。”
走在前面的人一声嘲弄的冷哼,“连爱都不知道是什么,你还真是可怜。”
穆荼蘼目光浏览在山间的花花草草,轻笑道,“可怜也不可怜。没有爱就没有拥有,没有拥有过就不会失去。除了父母亲,我到现在也没失去过什么,反面的会不停的拥有着,公主之名、富贵荣华、乘龙快婿,人们都在羡慕我。”
“也一定有人憎恨你吧,因为你拥有的都不是你的。”
“或许吧。”穆荼蘼不禁怅然。是啊,她拥有的都不是她自己的,她自己的她从来没有拥有过。
得非所愿,愿非所得,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了。
“你为什么要主动嫁到飞廉楼来?”依荷逑淡淡的问。
也不知苍然夏有没有将太子之事完整的告诉给她,穆荼蘼挣扎着到底要不要说实情。
“是太子的计划!?”还在不置可否之际,依荷逑已说出了答案,“夺权兵权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穆荼蘼沉默。既然她已经知道实情,再一次的确认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在你们阴谋家的眼里,我们的命运又算什么了?”依荷逑言语间暗暗压制着憎恨,“你们一时一刻的举动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穆荼蘼难以掩饰的伤感、愧疚,“东阳已经向北国举兵,短短一瞬间就可以结束上百条人命。那些勇者的魂魄,过早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你可以说是一场阴谋,也可以说是为了荣誉和家园!可这就是命运!我们挣脱不了命运,那些所谓的阴谋家又何尝挣脱得了?有时候我们觉得自己很出色,而更多的时候我们不过是老天手中的蝼蚁罢了。”
天气渐渐暗沉下来,依荷逑没有转头的意思,似乎要把她带到山尽头,“你们还真会自我安慰。”
“这不是安慰,这是事实。与命运抗争的人何其多,正真摆脱的又有几人。生活就是这样,就看你怎么去欣赏他了。”穆荼蘼勉励的扬了扬嘴角,她努力的让自己觉得生活还充满了希望。
“你说得很有道理,生活充满了人力所不能扭转的事件。我知道你也有很多无奈
,可是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你。”
“没关系,这都不妨碍我会保护你。”
暗星公主的话让依荷逑一阵冷笑,“那我今天就来告诉你,你现在所处的环境。我不用你保护,因为你连自己都是活在别人的保护之下的。”
穆荼蘼看依荷逑的神色有些不对,不由得有些紧张,“这是什么意思?”
依荷逑忽然停下脚步,转过了身,看着较弱的公主想想都好笑,“若不是师兄护着你,你早被飞廉楼的弟兄们大卸八块了,哪还有命站在这和我说话。”
“是吗?或许然夏他……”
“不要叫他然夏!”依荷逑打断了试图解释的话。暗星公主有些窘迫,看了看四周道,“不看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依荷逑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她,调侃道,“天色是不早了,不过我的任务还没完成。你不是很聪明嘛,自己走回去吧。我要在这边下山了。”
“可是……”穆荼蘼有些慌了,她们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小路蜿蜒树木参天,来时就七拐八拐的,没人领着哪能走出去啊,“荷逑……”
“不要喊我。”依荷逑抬手打断了她的请求,顺势转过了身,省得看到她可怜兮兮的脸心烦,“我先走了,你快回吧。”
说着足尖轻点,纵身跃到了树梢上,左右快速的跳跃几次便没了踪影。穆荼蘼只会的功夫连卖艺度不够,怎么能追到依荷逑了?
眼快着自己就形影单人了,天色已暗,四下不由得荒寂许多。
呆在这也不是办法,这么深的山林,十天半月未必有人来,想着便提起裙裾快速的往回走去。
不走还好,一走心里就更没底了。
她这样尊贵的人物,走到哪不是灯火辉煌的,怎能应付这样黑暗阴森的林野。她知道依荷逑的痛苦,可她哪里是快活的人了。嫁出王城,跑到处处将她孤立的地方,听人说个话都带刺的,她哪里就快活了。
走着走着,满头大汗,所谓的方向已不知是何物了。四下一片黑暗,凉风嗖嗖,她疲惫不堪,她被人排挤在荒野之间。没有慰问,没有光明,甚至没有希望。
心中深藏的酸楚突然涌动出来,美丽的公主终于忍不住,顺着树干渐渐滑下,抱着膝盖哭成一团。
——得非所愿,愿非所得!她何曾真正幸福过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