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红莲一直看着夏半均,而他又恢复成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夏老爷笑得和什么似的,虽觉察到了两个孩子之前的严肃气氛,可也只是神经大条的认为他们在不好意思。
“到宫门了。”夏半均突然冒出一句,红莲神色一变,赶紧掀起了布帘子的一角,窥探着外面。
清晨的阳光照耀着那高耸的宫墙,把原本的灰白色涂成了金黄。
虽然此处只是一处偏门,可规模和气势也算威严十足,守卫的人数也不含糊。红莲甚至还看到了发射箭雨的机栝,该是专门对付像她这种轻功高强之人。
看来容司先前否决她用轻功带岑夜强闯,也并非全是出于想阻他们回宫的私心。
白国王宫的外围守墙共有两层,中间空出的距离足够成为两国交锋的战场。
这样布局,红莲一看便能猜出,定是百年前那场伏神印之乱的时候,白国曾被破城过,所以之后才加筑了这样一层防线。
等过了第二道宫墙,马车才算真正进入了王宫。
七转八拐了好一段时间后,待抵达太医院的大门,早就是日上三竿。
“来来来,红莲,我给你介绍各种叔叔伯伯,认识认识!”夏老爷车没停稳就拉着红莲下去,红莲还打算先找那冰窟窿问清楚认妹妹的事,结果完全没有空档。
夏家乃是太医院之首的大医官,其他人自当不可以比他们父子去的晚。每天来了太医院的第一件事,就是等着夏家父子,然后围上去打个招呼,问声早。
昨天晚饭时候,夏家忽然又挂灯笼,又放鞭炮,几乎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了夏家有喜事。为得知谁家女儿如此倒霉,竟嫁给夏半均那个冰窟窿。整个太医院的人,是来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早。
大家议论了一早上,都对这夏家的媳妇充满好奇,等着看夏家老爷要吹牛吹得怎样天花乱坠。
尽管大家都明白,夏家人不走寻常路的行事作风,可谁都没料想到,那夏老爷竟直接把人家姑娘给带到太医院来了!
而且这速度也太快了!
这人都还没娶过门,甚至连订亲的消息都没有,便急不可耐的带出来溜达,这样真的好吗?
夏家的大冰窟窿真的同意吗?
人家姑娘的脸面还保得住吗?
看笑话的、崩溃的、觉得佩服的……
一大群人聚在太医院的前院中已然炸开了锅,却等夏老爷要开口的时候,霍地就安静了。
“想必昨晚我府上挂灯笼、放礼炮之事,诸位大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位灵气脱俗、俊俏可人的姑娘,便是我夏某未来的……”
“爹!”冰窟窿站在夏老爷后面,看准了他爹关键时刻想要玩出些花样,便是小声对着耳朵根子提醒了一道,冷得他爹暗暗一个寒颤。
“……未来的干女儿,红莲!”夏老爷的一声宣告无比激昂,却是整个太医院的气氛都蔫儿了,随即都是质疑和调侃的声音。
“夏大人,您这昨晚又是炮仗又是灯笼,分明就是儿媳妇嘛!”
“是啊,何需弄什么干女儿出来,这不太矫情了吗?”
众人议论纷纷,最后由一个极为响亮的声音,总结般压制了嘈杂:“各位大人,这红莲姑娘一瞧就知年纪不大,对成亲之事还有些羞涩,想必夏大人是想二人先以兄妹相称,慢慢培养培养感情,这日后再成婚,自是水到渠成啊!”
“哈哈哈,对对,夏大人定是如此想的!”
……
一语说毕,这群大夫就又开始在红莲面前众说纷纭。
换做之前,红莲定会想一掌劈死夏半均他爹,但是现在,仿
佛整个院子里都是夏半均他爹。她顿时只想劈死自己,然后到地府告诉阎王爷,说往后生生世世,都千万别让她和夏家人扯上关系。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可怕,红莲正在想该怎么压下这些人,找借口离开,便是被冰窟窿拉起了胳膊:“走。”
那夏半均就这样什么也不说,拉着红莲从人堆中穿过。
周围便是忽地一阵安静,老老实实的让出一条路,等两人进了大堂,又开始围着夏老爷叽里呱啦的寒暄起来……
“你就这般走了,岂不是让你爹难做吗?”红莲回头看看那些人,脚下还在随着夏半均往大堂后面走。
这冰窟窿依旧没有说话,等过了太医院中最大最主要的中堂,便是停在了几间较为偏僻的屋子前。
“这里是太医院存放药材的仓库,从后面的院墙翻出去,就直接是御花园的树丛,不会被人发现。”夏半均直接进了正题,仍是往常一般冷冷的口气,“速去速回,我最多只能争取三个时辰。”
“……”红莲看着夏半均不动,也不说话,岂料那冰山脸竟露出了一丝疑惑。
“你不去?”
“去,可你得先说清楚,方才干女儿究竟是何意思。”红莲淡漠说着,隐隐透着魄力,抱着胳膊,凝视着夏半均的双眼,似要把他的每个细微的神色都看个清楚。
夏半均叹了口闷气,冷冷:“不然呢,你觉得当我娘子更好?”
“你知我不是在问这些。”红莲看着夏半均的目光十分认真,对方的表情却忽地松了。他还是头一回,用这种满是愁虑和复杂的模样面对红莲。
“你昨晚说的,既然已经趟了这潭浑水,就必须得选一边。我说过厌复杂的事。我爹娘很喜欢你,原因就这么简单。”
“噗!哈哈哈!”红莲忽然笑了,还相当豪气的拍拍夏半均的肩膀,“有意思!你这人当真有意思!”
“比你那个轻浮浪荡的弟弟老实多了!”
“老实?半清他……对你做什么吗?”夏半均没见过这样的红莲,一时间有些懵,却还是保持着与生俱来的那份冷。
“这个问题,我以后还真得去问问他。”红莲收敛了笑意,又是想起什么,“对了,你可知道王后的冷宫在哪里?”
夏半均愣了愣,又成了冰山脸:“我曾替王后看诊过,那里守卫重重,去不得,何况现在还是白天。”
“放心吧,别拿我当小孩,别小看我!”红莲眼眸铮亮,那是无比自信的光。
夏半均再次愣了,却隐隐垂了眼帘:“她就关在正东宫的凤栖殿中。”
“正东宫是……?!你说白王直接将东宫打作了冷宫?!”红莲吃惊,夏半均点点默认,伸手指了某个方向。
“你进御花园后直接往那边走,守卫很多,一看便知。”
“好,我知道了,多谢!”红莲拱手,却发现夏半均正用纠结的眼神盯着自己,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我定快去快回,你放心。”
“嗯。”他应了一声,随之冰山般的脸竟忽地变了,还伸出手摸摸红莲的头,整个人简直温柔的不像话,轻声道:
“小心。”
“……!”红莲蓦地傻了,只赶紧一个转身,脚尖一点便是翻过了后院的墙,落到御花园中时,脸已红了个透彻。
刚刚刚才那个……甚是温柔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那个是夏半均吧?
是那个号称大冰窟窿的……大冰窟窿吧?!
“我干什么,心跳这么快?!”红莲在树丛里小声嘀咕一句,好一会儿才从震撼中恢复,才一个闪身出来。
决定先
抛开冰窟窿的事之后,便当即调动一层内力,将听觉强化到最佳状态,确保能在很远,就可听见人声动向。
现在才刚到上午,算起来,该是后宫女人们早饭后的活动时间,她也确实听到了一些莺声燕语,有笑里藏刀的、有独自暗骂的、有不怀疑好意的……
总之包括丫头小厮在内,单纯些的对话几乎为零。却是在一片嘈杂喧闹中,传来阵阵剑锋挥舞、劈风斩阳的潇洒。
红莲快速闪身靠近,就是在一片花圃环绕的空地上,看见个约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少年剑势凌厉,力道刚劲。时而如腾龙大气,时而似银蛇灵敏,迅而不急,猛而不燥。再看姿势手脚,上盘灵活,下盘稳健。且是气息顺畅,吐纳得当,内力修为相当不错。
若有高人点拨指引,不出五年,此少年定会是个一等一的好手!
红莲潜伏在树丛里偷偷看着,总觉得岑夜那死孩子学打架是没希望了,但要是能收个像这少年一样的徒儿,那该多好。却是现在的自己比他还小,他愿意拜自己为师才怪。
不过转念一想,这武功只分高低,谁说拜师就非得根据年龄来?
红莲越想,心里越痒痒,尽管现在不是收徒弟的时候,但作为一代战神的她,遇到此等好苗子,难免有些难奈不住。
当然,这也是作为习武之人的乐趣就是了。
虽然今天这身衣服是夏老爷夏夫人连夜准备的,可现在实在想收徒弟,红莲也懒得管那么多,三两下把那身白裙子的内衬撕去一块,蒙上脸,便是折一根树枝,闪了过去。
此处好歹也是深宫之中,大白天跳出个蒙面女子,还拿着根树枝,冲上来就打,着实把那少年吓得不轻。
而且这女子招招都占去上风,压得手中之剑毫无反克机会,根本闪躲不开。若是在这里大喊有刺客,那他手中之剑岂非白拿,一声武艺岂非白练?!
红莲见这少年既不慌也不乱,甚至很快就做好了觉悟般,拿出了非要争个胜负的气势,心里更是越发的满意。
眼角一弯,笑着便是腰身一旋,树枝一丢,来了个空手接白刃。
随即就又是快手轻推一掌,一脚在少年小腿一勾,眨眼就将他撂翻在地,又是立刻点了他的穴道。
“你是何人?!”少年生得剑眉星目,高鼻薄唇,虽不及岑夜端正漂亮,但也算是俊朗有神。不过说起来,这长相到还真同岑夜那死孩子有几分相似,多半也是白王的儿子无错。
他甚是不甘的看着红莲,眼中没有半点慌乱害怕,有着几分习武之人的骨气。
红莲蹲在跟前打量着他,点点头:“你认输吗?”
“啊?”少年惊得瞪眼,从声音发现,这刺客竟是个小女孩,而且穿得也不差,也不像有什么恶意。
他快速在脑中搜索着,发现自己认识的、年龄对得上的、也会武功的,符合的人选只有一个!
“你不会是宣武将军的女儿吧?!”少年气呼呼的质问,眼里快要冒火,似乎是相当讨厌这个宣武将军的女儿。
红莲笑笑,也不回答,只又问一遍:“快说,认不认输?”
岂料话音才落,就是听见丫鬟小厮边叫边往这边来:“二皇子!二皇子你在哪儿呀?!”
“娘娘知道你又逃课了,正大发雷霆呢!”
红莲一愣,有些诧异的看着少年:岑夜既为世子,那便该是老大,可这二皇子分明比岑夜年长,难不成是白王老糊涂了?
还有直接将东宫正殿打作冷宫,如此夸张之事,简直闻所未闻,这个白王究竟怎么回事,莫不是疯的人并非王后,而是他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