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要多黑有多黑。
岑夜亦是分不清前后左右,东南西北,只能一直不停地往前走着。
“岑夜……”
忽然有个声音十分柔和的唤了他。
他没听出来那个人是谁,只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可仍旧只有黑暗。
“岑夜……”
那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次他听出来,是个女人。
“母后?”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了一声,然而对方没有回答。
岑夜觉得有些背脊发凉,加快了步伐,想要快些找到出口,弄清现在的处境。
因为方才他喊出的那一声母后,似乎听上去,自己的声音也有些不对。
他还是自己吗?
又或者,他现在变成了别人?
岑夜有些惊慌的想着,却没有再发出声音的胆量。
他在怕。
怕他真的不是自己了。
“岑夜……”
蓦地,那声音又再一次出现。
尽管柔和无匹,甚至温驯。
可岑夜的心里,却是越来越觉得害怕。
他是在哪里呢。
这里究竟是哪里。
脚下下意识的奔跑起来,而那黑暗的前方,竟是意外出现了光亮。
是出口吗?!
岑夜欣喜而激动,跑的更快。
出去的瞬间,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却是有个极其温香的怀抱,紧紧的抱住了他!
“岑夜!”
那女人明显是有些急切的,而且迫不及待般,手便是抚到了他的面颊上。
岑夜此刻才终于适应了光线,睁开了眼睛,却是看见……!
眼前的世界只有一片白,唯独面前的女人是清晰的。
这女人,很俊俏。
长发过腰,玉扣绾额。
芙蓉华裳涟漪裙,眼眸星亮桃唇莹。
却分明是一身难掩的绝代风姿,偏偏那神色宛如面对末日来袭。
“岑夜……岑夜……”
她甚至心痛的看着他,一声又一声的唤着他。
像是生怕他不是真的一般,再一次紧紧抱住了他,力道甚至连骨头都要折断。
“红……莲……?”
他难以置信的吐出两个字,因为此时她……
长大了?
岑夜怔怔抬起自己的双手,亦是认知中的大了些,而且声音……
果真是不再青涩!
他下意识的推开了红莲,打量着自己。
他那一身的白衣已然破败,满身的血污伤口,宛若炼狱归来。
他的头发长了许多,却是相当狼狈的披散着。
他的身高亦是长了许多。
该是与自己差不多高的红莲,此刻竟是只到了他的肩膀,竟是看上去……
好像轻易就可以收入怀里!
这一刻,他亦是不知如何想的,反正就如所想的那般做了。
他并非是没有抱过她,但此刻的感觉,竟是完全不同。
似乎见简简单单的,就能将她禁锢,就能让他逃不出去,就能……
感受到一种全然拥有着的喜悦和安心。
甚至发现。
她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只要随意的低下头去,便可令她无处可躲的,吻住她。
是的。
他,想吻她了。
想吻她的唇、她的眼、她的……!
一阵尖锐的刺痛,岑夜陡然睁眼,便是听到一串招魂般的声音:
“岑夜岑夜岑夜,
夜夜夜!”
眼前,那女人又成了十四五岁不说,还在掐他的脸!
起初的一瞬间,岑夜很是惊讶,之后便全部化成了怨念。
要知道他最近可是要累死了。
她突然冒出来,影响了睡觉都是小事。
重点是那个梦,刚好到关键时候就被掐断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老一套的选择面瘫,嘴毒:“原来你没迷路,跑出去到处咬人呀。”
“行啊,这么久都不去看我,给我送点好吃的,居然见面就说这种话。”
红莲点头说着,一副大姐大的口气:“你不会是皮痒了吧?”
岑夜瞥了她一眼,只觉得这态度比梦里那个差太多了。
甩了个白眼,没什么好气:“你何时回来的?”
“我之前回宫后,就去了虎山好几次,根本没见你。”
“后来太忙,便也没时间了。”岑夜说完,又想到了什么。
小嘴一瘪,十分憋屈的细声嘟哝:“还以为你走了。”
红莲愣了愣,知他在说云霞山茅屋那事。
想着现在,自己的情况好不容易好了一些,难得来看看他,红莲就是没继续这茬儿。
耸耸眉毛,故意使坏卖关子的解释:“我早就到了虎山,是你自己运气不好,没碰上我而已。”
岑夜一怔,想的内容显然和红莲不同。
“你……不会真的跑出去,找人随随便便的……”
他的话并没有说到最后,眉目间尽是无措。
之前吸痨姑且是情有可原,可这次……
不管是神力失控也好,走火入魔也好,那也都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思。
一瞬间,岑夜心里就是冒了火,只想骂她没自制力,不知廉耻。
怎料红莲竟还不满的,拿手指在他脑袋上点了一下:“少给我人小鬼大,乱想。”
“姐姐我的脚程,可是比你们快得多。”
“不过半日就到虎山了。”
红莲相当自豪的说着,可这话却是假的。
那天离开茅屋后,预感中的情况果然是发生了。
她只得找了处地方,又用了一次以逆制逆的方法解决。
之后昏睡几日醒来,才趁着状态好,到了虎山。
途中症状一直没有发生过,证明此法确是有效。
之所以选虎山,是想着伏神殿的地下洞穴乃极好藏身之地,还有神兽灵力可以用作辅助。
同时又能随时进宫,掌握掌握动态。
一箭三雕,为何不选?
因而到了虎山,就直奔洞穴,却是只逗留在破口附近,免得被茗薇发觉。
那麒麟乃是灵兽,肯定能够感知红莲的神力。
不过也当真够意思,找吃的找水,还借灵力,对红莲很是照顾。
其实红莲刚开始那段时间,因为一失控就用逆行之法镇压。
除了疯狂失血,就一直都在昏睡修复,不可能去见岑夜。
此法说起来,也算是置诸死地而后生——先破坏,再修复。
不管怎么样,症状好转是事实,发作的间隔越来越长。
却是源头,还是没有找到!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越是抑制战魂之力的失控,本原受阻的情况就会越严重。
长此以往,带失控之事完全压住,怕是受阻会比最初的时候还要严重。
到时候,很可能一旦试图逆行经脉催动力量,就会引发失控。
委实糟得不行!
当然,这些个理由和倒霉事,岑夜自是不清楚。
反正他是去了虎
山不止一次,还次次都没见着她。
除了怀疑她乱咬了人不想承认,就不可能再有别的想法。
忿忿甩出个白眼:“那你这么久都不来通知一声,是干什么去了?”
只是话一说完就觉得不妥,立刻收敛了态度,改口。
“你这段时间,恢复的如何了?”
“嗯,还行,所以就偷偷来找你了呀。”红莲说着又笑。
岑夜却又是一个白眼,倒回枕头上:“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那好吧,还想着趁状态不错,把之前的生辰礼物补给你,既然你要睡觉,我便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红莲从头到尾都是逗弄的口气。
分明是捅破了镜国战神这层秘密后,觉得不必顾虑太多。
明知道岑夜什么性格,还像是故意的,更拿他当小孩。
心里就是觉得他挺可爱,欺负起来挺有趣。
当然,如果他没有那些阴冷狠毒的心思,就更好了。
尽管岑夜现在是各种的呕气于一身,可听到她还记得礼物那事,便瞬间觉得可以不计较了。
“礼物是什么?”
岑夜本就背对着红莲,现在也没转过头来。
不过就这一句嘟哝,已然是逗笑了她。
只觉得这孩子,也太好哄了吧。
“这个得要你亲自去看才行。”
红莲又卖关子,岑夜没动。
想了一会儿,才拉下面子转过头来:“远吗?我明日还要早起。”
“不远不远,这次轻功带你去、轻功送你回,可好?”
岑夜又想了一会儿,好字全都写在了脸上。
但之后也不说话,更不看红莲,反正又是高兴又是不好意思的,闷不作声把衣服鞋子给穿好了。
红莲一直在贼笑,他也就都因为礼物给忍了。
却是等之后偷偷到了伏神殿的后殿,岑夜心里就是隐约觉得有点不妙:
“喂,女人,你到底想送什么给我?”
心里一番忐忑,红莲也不答他,抓着他就往那池塘里跳:“闭气。”
等出了水,岑夜的心里就更加不妙了。
但看红莲笑意盈盈的拿出早备好的干衣裳,就也没法多说什么。
到了洞穴,本事睡了茗薇被吵醒,岑夜才知她居然被自己父王割了舌头!
却是心里还在同情此事,耳边就响起了两声巨大的兽鸣:
“吼吼——”
“……!”岑夜一愣,脸上顿时白了。
那女人果然是想……!
上次来此,岑夜没见着麒麟,想着它若是还记得最初虎山那仇,大不了让红莲再同它战过一场便是。
怎料……!
“这这这这是什么?!”
看到那超乎想像的庞然大物,岑夜竟是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想距离上次捅了它**,也才不过半年左右的事。
这灵兽到底是吃过什鬼东西,竟然……
竟然能够长到了这般大小?!
“吼吼吼吼!”
那麒麟显然是记得岑夜的,就算红莲说了今晚会带之前那朋友过来,也还是气得火星子直呼哧!
上次栽在岑夜手里,本就因为灵力被镇压这个前提,而败得不甘心。
而且被那般凶残的桶了**,即便是灵兽,也知道是奇耻大辱!
现在灵力虽也是残缺得紧,可要报仇,绝对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
它能够从岑夜的身体里,感知到极为隐蔽且充盈的邪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