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刚一进门，赵子卿便被惊到了。
当然，不是惊吓，而是惊喜。
看着眼前的大大小小的礼摆了一大桌子，赵子卿赶忙招来木鱼问是怎么回事。
木鱼看起来也兴奋的很，大人有钱了，自己的工钱也能涨一涨了。
“还不是那些芝麻大的小官，那时您刚接任大理寺卿的时候就有人来给您送礼。不过那会儿您那屁股没法见人，接着又出游了。所以听说大人您回来了，这不……”木鱼指指桌子上：“都很懂板地给您补上了！”
听他这么说，赵子卿乐得合不拢嘴：“名单都记着了？”
“小的办事，大人放心。”木鱼赶忙将刚刚抄好的花名册交给她。
赵子卿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这个月给你加十文工钱。”
“谢谢大人！”木鱼一听果然要加薪，立刻殷勤地跟前跟后端茶倒水。
“啊，对了，这边四个是约大人明天去揽月阁小聚的名单。”木鱼又想起什么，将另一张纸从袖子里掏出来。
“揽月阁？”赵子卿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揽月阁可是晋京最大的妓馆，最重要的是，这也是唯一一家既有花娘又有小倌的妓馆。
据说那里面的花娘个个娇嫩似水，小倌个个面容清俊。
赵子卿以前虽顶着少卿的名衔在京城混了一年多，可顶多去去酒肆舞坊，这花街柳巷可是从未涉足。
不为别的，就怕那些火热的姑娘们在自己身上一模便可能瞧出端倪，所以人人都说赵大人虽贪酒好赌，但却洁身自好从不沾惹美色。
这恐怕是赵子卿在他人眼中唯一一个优点了吧！
“跟他们说换地方吧，大人我可不去那风流场所。”赵子卿将那名单又还给木鱼。
“大人怕什么？怕薛小姐会吃了你啊！”木鱼抓抓脑袋，他实在想不通，大人也十九了，正值血气方刚的时候，却对那温柔乡一点儿兴趣也没有。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灵蕴知书达理才不是那样的女子。”赵子卿道：“大人我只是洁身自好而已。”
“您要是怕被那些花娘揩了油，去点小倌不就得了。小的听说那里的小倌长得俊俏不说，个个都是满腹诗书才情绝佳，而且对客人绝不敢乱来。”木鱼道。
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他也是听说的。
“罢了，去就去，谁怕谁。”赵子卿道，以前身为一个小小的少卿，又因为自己身份的原因，虽好奇的要死却从不敢去那种风流地，如今姑且壮着胆子去瞧瞧那众人口中的温柔乡。
晚上薛太傅光临了赵园，赵大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她老师来找她是为何事。
当初夏侯退给她请了假说是出去云游，这借口能骗过木鱼，可骗不过她的老师薛瞻。
“说实话，这段时间去哪儿了？”薛太傅喝了酒，面色严肃道。
她是他好友唯一的血脉，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他还怎么有脸去见故交啊！
赵子卿双手交放在腿上，垂着头，一幅做错事的样子，抿了抿嘴方道：“在回答老师的问题之前，我可不可以提一个问题？”
薛瞻默了默道：“什么问题？”
“那天我去太傅府，无意中听到了沈相跟您说的话……”
薛瞻瞪了眼睛，随后想想这丫头虽有时不靠谱，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还是分的很清的。
“我也想问沈相走时问的那个问题，若不是先皇遗命，您觉得谁最有能力成为这天下之主呢？”
年近五十的薛太傅执起酒杯的动作一滞，许久方叹了口气：“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献王已经拒绝了。”
赵子卿一愣：“你说献王他，不愿意当皇帝？”
“沈相将先皇遗命的事情说给献王听了，献王说他担不起这重任，况且若是让太子知道了，指不定会对献王府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王妃已有身孕，他不愿冒险。”薛瞻已经苍老的声音句句打在赵子卿心里。
献王不愿，也就是说他们将来不会兵戎相见。
而他不愿冒险的原因，是因为他现在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当初听说他要成亲了，赵子卿的心里一下变得空落落的，好似一直以来的精神寄托被人偷走了一般。如今听到他过的很幸福，不愿涉足朝堂之争，她竟然破天荒的松了口气，心中也是由衷为他高兴。
“你还没说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呢？”薛瞻瞧她出神，便伸手敲了敲桌子道。
“哦。”赵子卿回过神道：“襄王府。”
“襄王府？”
于是赵子卿将两人交换秘密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一跟她老师禀报了，当然除了她被占便宜的事情。
“你是说襄王也想当皇帝？”薛瞻瞪圆了一双老眼，那表情看在赵子卿眼里只觉得滑稽的很。
“是啊，而且他说只要我愿意帮他，赵家的事情，他一定会帮我查个水落石出。”赵子卿道。
“呵……倒是小看了这个默默无闻的九皇子啊，怪不得一回宫便来太傅府提亲。”薛瞻摇摇头，感叹道。
“那老师觉得呢？”赵子卿道。
说实话她的学问都是自己看书出来的，跟她大哥的才学见识比起来那简直是天壤之别。她不能断定这夏侯退将来会不会是位好皇帝，自己助他到底做的对不对。
“这人城府极深，却不失有魄力。天启如今的局面，他若有能力解除内忧外患登上大宝，这个乱世之主，也算有能者居之。”薛瞻不疾不徐道。
赵子卿一听，便小声试探道：“那老师的意思是，我这不算助纣为虐喽！”
听她这么说，老太傅笑出声：“你呀！”
“对了师父，我见那襄王对先皇似乎很冷漠，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赵子卿忽然问道。
薛瞻喝了两杯酒，眼神已经有些恍然，长叹一声方讲起了旧事。
夏侯退的母亲珍妃，十六入宫为妃，姿容才情都属一绝，看看襄王的长相也能知道这珍妃当年也是一代佳人。
只是这皇上似乎对这些美人佳丽并不怎么感兴趣，倒是对那低调内敛的周氏颇有好感。周氏便是献王的母妃。
周氏与珍妃一同进宫，容貌性子都比不上珍妃讨喜。可就这么个姑娘却在半年后深得皇宠，封了后位。
珍妃性子热烈泼辣，好胜心极强。本就是贵族之女，向来
众星捧月，从未吃过这等败仗。
宫中女子惯用的争宠手段，这珍妃样样不落，最后害的周皇后的第二个孩子小产了。
至此皇上便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连同她生的孩子，夏侯退。
“要说先皇对周皇后宠爱至极，可这周皇后却总是一幅冷冷的性子，有时甚至对先皇比如蛇蝎，连带着让二皇子也不与先皇亲近。这百般想要邀宠的人用尽手段得不来的，有的人却是将之拒之千里。人生啊，有时也不过是个笑话……”薛瞻说着，又是仰头喝了一杯。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夏侯退对先皇那般冷淡。
第二天傍晚。
赵子卿叉着八字步双手背后，行走带风地跟着四个脑大肚圆的男人进了揽月阁。
刚办完事准备回府的临观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眼睛，登时面色一紧：主子不好了，未来主母逛青楼了！
不过一向不怎么动脑筋的人，今天破天荒地动了脑筋。
不能这么冒冒失失回去跟王爷禀报，这样岂不是乱了人家小两口之间的和谐。这么一想，宋大侠决定还是先观察一下再说吧！
这边儿的赵子卿可不知道自己的风流行径已被人瞧见，只管充着大脸在揽月阁招摇过市。
揽月阁一共分成两部分，前面红楼里迎客的是花娘们，后头一栋清雅别致的院子才是小倌儿们。
那妈妈一瞧见其中一个小胡子大圆脸的男人便甩着香帕迎了上来：“这不是刘老爷吗？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啊？”
“瞧妈妈这话说的，我就来看看妈妈也不成么？”那唤作刘老爷的猥琐男人在那半老徐娘的老鸨腰上一掐，调笑道。
赵子卿在后面看得一阵反胃，早知道刚才临走的时候就不吃那一盒点心了。说来这海棠真不错，虽在太傅府，可还一心想着自己，时不时就给自己送些吃得来。
“哎呦，这位小公子可是头回来？瞧着面生的很啊！”
赵子卿在这一众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里显得异常出挑，一身白色锦衣，面容俊俏清秀，身材也纤细匀称。让这妈妈一眼便瞧见了她。
“妈妈好眼力，这位可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卿，赵大人。”那刘老爷介绍道：“妈妈今天可要好好招呼啊！”
赵子卿瞧面白唇红的鸨妈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儿，立马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妈妈有礼。”
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地方，赵子卿难免表现地不够自然。
只是那带着三分羞涩的笑容看在鸨妈眼里，可是喜欢的紧，一把拉过她的手：“好说好说，赵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看您年纪不过十七八，不会还是个雏儿吧！放心，妈妈找几个温柔的大姐姐教教你，保证受用。”
这鸨妈那是见惯风月的人，况且这人还是大官，这些话自然是小声在赵子卿耳边说的，没让外人听见。
赵子卿赶忙往后退了一步，深怕这老女人摸出什么异样来，脸上堆着笑容道：“我听说妈妈这里的小倌那是个个才华横溢，不如……”
那老鸨一听，先是有些惊讶地将赵子卿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看这小身子骨的原来还是好那口的啊！
果然，人不可貌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