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盼到一个星期六。下了班,我、刘艳、阿伟、阿军,我们四个人结伴出去玩。同每次出去玩一样,我们在街上逛一圈以后,总会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吃廉价的食物。每次我和刘艳都不担心买单的问题,因为大家都商量好了,阿伟和刘军每人轮流着买单。这样做的理由很简单:阿伟请我,阿军请刘艳。冬天的晚上有一点冷,不过因为年轻,又有玩伴,就不觉得冷了。
沿着昏暗的街道转了一圈,阿军说:“我们去吃沙煲粉,还是去上次的那一家。”阿军说的那家沙煲粉确实好吃,同类的沙煲粉,别的地方只卖三块钱一份,但是那儿卖五块钱一份。那家店的位置很偏,在一条小巷子的尽头,店也很小,不足十平方米,店里面只能摆两张桌子,其余的桌子都摆到了巷子里,菜和粉,以及煮粉的灶都也摆到了巷子里,窄窄的巷子里面,那几张桌子前总坐了一些食客。不得不说,那儿的沙锅煲是我们所知道的店里面,做得最好吃的。就连沙煲里面的那一点汤,我们都要分了喝掉。阿伟说:“这次该我买单了。”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很快就到了那儿。
四个人,两份煲,外加一碟花生米就够了。我们去的时间比上次早一些,还有很多菜供我们选择。我和刘艳每人拿了一只沙煲走到案板前,朝煲里面放菜,直把沙煲填得满满的,才放到案板上,让我们的两只煲排队去了。小店的生意不错,有好多只装好菜的煲放在那儿呢。我们选了一张小方桌坐下。四个人占着一张小方桌,正好每人占一个角。等了好久我们的那两份才端上来,满满的两大份,汤都要溢出来了。阿伟笑着说,每次只要派我和刘艳上去,绝对不会吃亏。是呀,刚才我们夹的菜已经把煲堆满了,不过菜放在锅上煮开了,就会腾出一点空间,腾出来的那一点点空间刚好放一块粉下去,要是汤多一点,就不够装了。刘艳说:“我们快点吃,一只锅底下有芋头,一只锅底下有土豆。”这两样菜是我和刘艳喜欢的,阿伟和阿军也喜欢。
拿了一次性碗和筷子,四双筷子一齐开动,齐刷刷地伸进炒锅里面,每人夹起一筷子热乎乎的粉和菜,开始享受五块钱的快乐。我们吃得正开心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乞丐。只见那乞丐,个头少说也有一米八,长得还算壮实,年纪也不算大,看上去就五十来岁左右。他的背上,背着一只尼龙袋子,也不知道袋子里面装着什么劳什子,应该不会太重,但是因为有一只尼龙袋子挂在背上,他的背看上去就有一点弯,这乞丐身上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衣服,一只手里端着一个又脏又破的搪瓷碗,一只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这根棍子,有点像传说中的打狗棒,不过乞丐是拿它充当拐杖的。这一身打扮,与浪迹广东乃至全国的其他乞丐并无二别。我们都看见他了,只是我们谁都低着头吃东西,假装没有看见。对付这样的人,就只能这样,不理他。乞丐沿着巷子里面的小方桌逐个走起来。每到一张桌前,就站着不动了,等着人家从口袋里面掏毛票子。
不一会儿,乞丐就走到我们这张桌前了,而且他就站在我的旁边,把破碗伸到我面前,指望我朝他的破碗里面扔票子。这些乞丐,分不清到底是家里太穷了才出来乞讨的真乞丐,还是把要饭当成了自己的职业的假乞丐,反正见得多了,我的同情早就没有了。宁愿相信他是职业乞丐不掏钱给他。要是掏给他了,或许我的善良就被欺骗了。我不理他,他的嘴里发出类似公鸡的“咯,咯”声,他还是哑巴呢,不过也有可能是装出来的。我依旧不理他。他的嘴里一个劲儿地咯咯叫。我仍然懒得理他。想从我身上弄钱走?我的钱可是货真价实的钱,是用汗水换来的,不是随便就可以骗走的。我不给钱,乞丐就站在我旁边不走,看样子他似乎想与我进行一场大PK,想知道我和他谁更有耐性。
真是烦死了。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一边去。可是那个乞丐,却依旧如木桩一样立在那儿,不走。刘艳也同我一样,不耐烦了,她朝炒锅老板娘叫道:“老板娘,你过来,把这个乞丐给我们哄走。”这个乞丐还真有耐心,店老板娘走过来哄他走,居然哄不动他,看来只能是我们认输了。阿伟极不情愿地从口袋里面掏出五毛钱,打发走了这只瘟神,我才回到座位上,我们继续吃粉。不过,乞丐并没有打扰我们的食欲,尽管他比刚从垃圾堆里面钻出来的老鼠还要脏。年轻人,胃口好,不是一个脏乞丐就能影响食欲的。
两份炒煲粉,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壶免费的茶,把我们的肚子撑得好饱好饱。吃饱喝足,我们一边欣赏夜色一边往回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家乐门口。虽然是冬天,有一点儿冷,但是逛超市的人却不比平时少,家家乐门口悬挂着的大屏幕电视前,看免费电视的人特别多。在人群中,我居然再一次看到了那个乞丐。此时的他,早已把他的破碗和打狗棒收拣好了,不过尼龙袋子却依旧背在肩上。此时的他背靠着一张蓝塑胶桌子,这样他的尼龙袋子就可以歇在桌上,肩膀就轻松一些。他的手里剥着花生,一边剥一边朝嘴里喂,眼睛则盯着电视屏幕,那一副悠闲的样子,与刚才端破碗拄打狗棒时叛若两人。很显然,他是职业乞丐。他可比我们这些靠一点点固定工资过日子的人舒服多了,我们还得看人家的脸色叫,做错了事情还得挨骂挨罚,他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讨钱,讨够了钱就享受生活,不用担心明天的太阳会不会升起。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的人,还以为他是从老家出来,刚下火车的。可怜了阿伟的五毛钱呀!幸好那五毛钱并不是从我的口袋里面掏出来,要真是从我的口袋里面掏出来,我一定会心疼好久,说不定还会指着他的鼻子,冲着看电视的人大叫:“大家都看好啦,他是职业乞丐,专门骗你口袋里面的钱的。”
家家乐和世纪广场只有几步之遥。白天看起来非常宽敞的广场,晚上成了小贩们的阵地,众小贩拧着各自的空当,在广场上占据一块地皮,兜售自已的商品。所以,晚上的世纪广场特别热闹,在广场上转悠,比站在家家乐门口看露天电视快乐多了。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世纪广场,看到广场上的热闹景象,我正要感慨生活如此美好的时候,突然从暗处跑来了两个卖花姑娘。两个小女孩都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头发乱蓬蓬的,个头不高,看样子还没有到上学的年龄。她们的手里,捧着几枝快要凋零的红玫瑰。如果这两个小姑娘走到旧电影里面去,一定是可怜之人了。不过这两个小姑娘却一点都不可怜,甚至还有点可恨。她们飞快地冲我们走过来,一个小姑娘拦住了阿伟,一个小姑娘拦住了阿军,两个人的嘴里说着相同的话:“叔叔,给你的女朋友买一枝花。”那些凋零的玫瑰,买回去有什么用?直接放垃圾堆得了。阿伟对面前的小女孩子说:“不要。”阿军也对面前的小女孩说:“不要,你走开。”这简短的回答还真给他们带来了麻烦。只见那两个小女孩,一个抱住了阿伟的腿,一个抱住了阿军的腿,口里嚷着:“叔叔,买花;叔叔,买花。”估计阿伟和阿军从来没有见过这阵势。两个大男人,被两个小屁孩抱着大腿,任他们怎么拉,都拉不开小屁孩子的手。又不能动手去打他们,真是没有办法。被小屁孩子折腾了好久,阿伟估计想妥协了,于是问她:“你的花多少钱一枝?”小屁孩子一听阿伟问价钱,显然很高兴,她大声地回答:“五块钱一枝。”又不是什么节日,花店里面水灵灵的红玫瑰也才卖一块五毛钱一枝呢,那样的烂花居然卖五块钱一枝?简直是敲诈。阿伟的钱也不是那样轻易就可以骗到手的!小女孩见阿伟不掏腰包,她也不松手。两个大男人,就这样被两个小屁孩困住了,不能前进,不能后退,我和刘艳站在他们旁边,干着急也没有办法。
过了好久,两个小女孩还没有放手。我试着对一个小姑娘说:“小朋友,听话,快放开手,一边玩去。”她居然不甘示弱地对我说:“你让叔叔买了花,我就放他走。”小家伙,简直是太厉害了。我想: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我于是牵着她的手,对阿伟说:“我们家里面正缺少这样一个孩子呢,倒不如把她领回家养着吧。”我刚说完,那个小屁孩如惊弓之鸟,迅速放开了手,从阿伟身边逃走了,一边逃,嘴里还一边大叫着,她说的是方言,我听不懂。这时,只见一个妇女从暗处跑过来,大声叫嚷着,这时抱住阿军大腿的小姑娘也松开了手,两个小屁孩子一前一后,飞快地向那个妇女跑过去。后来又遇见过几次卖花姑娘,不过每次遇见的小姑娘都是不同的面孔。她们瞧见一男一女在行走或是一队人里面有男有女的时候,就跑过来,抱住男人的大腿,让人家买花。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都会说:“我家里正缺一个孩子,你跟我回家,做我女儿吧。”这句话就像法宝一样,不管哪个小姑娘听了,都吓得撒腿就跑。
后来才知道,原来在广东,这样的卖花姑娘并不止一个两个,而是许多个。他们被大人带出来,小小年纪就成了大人们赚钱的工具。不过,我从来没有从她们的手中买过一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