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了年二十六,很快就到了二十七。二十七下午,天空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太阳。老天爷一连阴了几天了,终于在我们快要启程的时候,露出了笑脸,或许是为了晒一晒芳村市场上的泥巴,好让我们再玩半天吧。下午其实我们也只是在逛市场打发时间了。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三人最盼望的,就是等二十八来临,早一点去广州站坐火车去。
从市场回工地的时候,陈叔买了很多卤鸡蛋,李波也买了一些,预备着在车上吃。我也要买,他俩却不让。他们说,他俩买的鸡蛋,我们三人在车上就已经够吃了。我在工厂工资低,所以就不让我掏钱。提了两袋鸡蛋回去,李波又把自己的箱子翻了一遍。工地上的人又走了几个,说话的人更少了。明天,我们也要走了。想到就要踏上回家的旅程,心里不免一丝激动,睡到晚上十一点钟,就没有瞌睡了,从**起来,坐在屋子里面等着天亮。陈叔和李波估计也没有睡着,见我起来,他俩也起来了,陪我在清冷的工地上坐着。我们的车票是上午十点,从广州火车站始发的。
坐在工棚里面好冷呀,不过我再也不想睡觉了。在这个时候,即使躺在**,也睡不着。我对陈叔和李波说:“你们睡一会儿吧,时间还早呢。”看得出来,他俩的眼皮在打架了,可是见我一个人坐在工棚里面,他们也不睡。陈叔见桌上的盆子里面有半盆炸鱼块,拿起一块鱼块吃起来。那是留守的工人,昨天用捡来的木头和黑乎乎的锅子,费了好长时间炸出来的。他们说这就是他们的过年菜了。陈叔吃了一口鱼,对我和李波说:“味道还不错,你们要不要尝一尝?”炸鱼的颜色不错,估计确实很好吃吧。不过,我们可没有一点胃口,就想着早一点离开工地,去火车站挤火车去!
在工棚里面坐到六点钟,天还没有亮。可是我真的很想走出去了。我们提好自己的行李,走出了工棚,走到大路边上,陈叔拦了一辆的士,我们三个于是坐上的士,离开了芳村。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工棚。估计在我走后没有几天,工棚也被迁了吧?因为陈叔告诉我,年后他们也不会来这儿了,他们会去佛山的另一个工地。这个时候的广州城特别安静,路上行驶的车辆并不多,我坐在车上,向窗外看过去。刚开始看到的是黑乎乎的一片,渐渐地就可以看得更远一些了。天开始亮了。
到达广州火车站的时候,忙着进站的人并不多。时间还早,许多人这个时候还在睡觉呢,不过高峰很快就要到了。因为人不多,又因为手持着车票,所以进站倒是相当顺利。进了站,就去找临时候车棚了。春运的时候,人流量多,车站里面的那此候车室远远不够,车站广场的一部分,都拿来做临时候车室了。走进了广场,才发现这些被称作临时候车室的大帐篷里面,早已聚集了很多人了。临时候车室也分了车次和发车时间的。我大致看了一下,能进这些大帐篷里面候车的,当然是有车票的人。每个大帐篷外面都挂了牌子,有一片帐篷上写着:三天以内车票候车室。那意思是,你还不算马上就能上车的人,可是在广州又没有去处,就去这儿凑合着过吧!我想,如果那天不是在广州东站被陈叔捡回工地,我也要在这里蹲上两天呢。很快我们就找到了我们的帐篷。进了帐篷,像比我们先到的旅客一样,把行李放在地上,然后就蹲在行李边上。临时候车室当然没有座位,所谓的帐篷,也只能挡挡雨。帐篷的地下,早已是堆了一些瓜子壳,桔子皮,糖果皮了。整个帐篷里面,看上去不像候车室,更像一个大难民营。不过,能脚踩着桔子皮瓜子壳蹲进这个和难民营差不多的地方,我们已经够幸运了。广场外面,还有多少没有买到车票的人,等着进站来买票呀!
几乎所有蹲在地上的人,都有同一样的面孔:脸色疲惫,似乎刚从并不充足的睡眠中醒过来。还有一些人,看上去似乎好几天没有洗过脸没有梳过头了。这也不奇怪,一问才知道,好些人买到了车票,就没有走出过车站,这些天就是在大帐篷里面度过的。天渐渐地亮了。很快,广场喧哗起来。广州火车站,又开始了一天地忙碌了。我们的帐篷里面,钻进了好些新面孔,人们扛着大件小件的行李,开始寻找自己的地盘。在这群人里面,有一个男生很特别,他只挂了一个小小的包包,并没有太多的行李,年纪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他在我们身边的地上蹲下来没有几分钟,就和我们打了招呼。他告诉我们,他是襄樊的,没有买到直达襄樊的车票,所以只能取道宜昌,从宜昌转车回去。我们也讲了买车票的故事。襄樊小子看上去也挺实诚的,快上车的时候,陈叔问他:“你有没有座位?”他说没有,在第七节车厢,无座。我们告诉他,我们是第九节车厢,有座的。
上车时间终于到了。我们开始检票上车。同我们这趟车一起检票的,还有另外两趟车。人太多了,虽然有武警维持秩序,但是秩序还是特别乱。好不容易挤进了检票口,我们几个人又是一路奔跑着,到了站台,又是挤了一大会儿,才走进车厢里面坐了下来。我们三个人的车票,居然是同一条座位的。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心里踏实多了。在车上坐了好久,火车终于启程了。广州站渐渐地离我们远去。广州,再见了!明年,我还会回来的!
火车行驶了没有多久,襄樊小子就走到我们这边来了。他在一节车厢挨着一节车厢找落脚的地方呢!我们三个人挤了挤,就让他坐在我们这儿了。四个人挤三张座位,还算勉强可以。于是,我们三个人的队伍,变成了四个人。又多了一个人,当然热闹一些了。
火车行驶了好几个小时,却不见韶关。从广州回宜昌,韶关是必经之地。问了列车员。我们的运气还真不错,碰上一个态度好的列车员。他告诉我们,这趟车不走韶关啦,走茂名,过柳州,再过湖南,才进湖北。妈呀,要绕这样远的道子。如果走韶关,这个时候,我们早已进入了湖南的地界了,不等天亮就可以到宜昌。可是这趟车,走了一个大白天,居然还在绕着广东省转悠。列车员说:“你们买票的时候就该问一下才对,这趟车要走三十多个小时才能到宜昌呢!”正班车,最快件十八个小时就到宜昌了!春运的时候,车票紧张,只要听说有到宜昌的车票,我们就谢天谢地了,还来得及在买票的时候问它走哪条线路吗?等你一番问下来,说不定车票就没有了。看来,这一次我们又要进行一次长途旅行了!
坐在我们对面的,是湖南张家界的一家四口,一对二十多岁的小夫妻,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儿,还有婆婆。他们同样也是四个人,挤三个人的座位。对面的小女孩子可爱极了,似乎真把这次当作了长途旅行,在车上一点儿也不哭闹,还一个劲儿地脸贴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看风晾一边自个儿地说着话。小孩子的世界,同大人的世界本来就不一样。因为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小朋友,我们的旅途也变得快乐起来。
天黑了,又亮了。等天亮的时候,我们终于进了湖南的地界。近了,离宜昌又近了一点。不过,旅程还长着呢。火车慢慢地行驶着,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列车员像一个喜剧演员,时不时地在车厢里面走动,和旅客说着话儿。这是我坐火车以来,见过的最好的列车员了。我们问他,为什么老是停车,他笑了笑说:我们是加班车,都是绕着道儿行走,有正班车过来的时候,我们当然得给人家让道儿啦!原来火车也有大奶二奶之分,加班车就等于是二奶级别的火车了,大奶来了,二奶只有躲的份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