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月低头看见衣服沾了水,早已束在身上,穿跟没穿没区别,赶忙又坐回水里,抱着肩,骂了一句:“流氓。”
水花四溅到各处,一股热气儿散去。
她的眼睛无意间撇到千秋雪的右侧肩膀上,竟然真的有快胎记,不大不小,与自己额头间被点的差不多大。千秋雪射来探究的目光,被玖月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妹妹,你不如从了我吧,我乃千秋堡堡主,江湖上的名声也是数一数二的,家财万贯,人也长得过得去,你何必呢?你若答应,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哥哥也会给你摘的。”说到这儿,千秋雪似是自己都没板住,掩唇笑出声来。
玖月没发觉哪儿不对,皱着眉头似乎深思熟虑,突然冒出一句:“我要夜明珠,你有吗?”
嚯!还真是狮子大开口,逗她玩玩,她倒是不客气,真要是把她吃了,飞沐不得杀了自己,虽然也没那本事。可她都开口了,自己怎么着将来也得得罪到她,倒不如先哄着,给就给吧。“既然妹妹开口,哥哥哪有拒绝的份儿,我千秋堡内有个拢玉阁,里面藏珍宝无数,这区区夜明珠算什么。明日,我便叫人取了送给你。”
“嘿嘿,多谢哥哥。”玖月干笑着,这一声哥哥倒是叫的顺口,反正从小在家里便叫惯了的。“哥哥,我把眼睛捂上,你抓紧穿衣服出去,然后让锦绣取套衣服过来好不好啊。”
“为何?”不知为什么,千秋雪就是想刁难她,觉得她着急的样子倒是好特别。
“因为玖月知道,哥哥会答应。”说完就用手把眼睛捂上,从指缝能看见玖月把眼睛闭的死死的。
千秋雪站起身的时候,故意停留了一会儿,看到玖月的面颊又有些红润,才满意的披上衣服离开。
不知等了多久,玖月在这温热的池水里已经舒服的有些昏昏欲睡,才被锦绣推醒,她正打算起身换衣服,才发觉腿麻了,不由唤锦绣:“锦绣,过来扶我一把。”
锦绣没动地方,还是捧着衣服站在原地,眼睛里不似平时那么冷淡无情,多了一丝厌恶的光。这倒是把玖月逗笑了,自己哪儿得罪她了?
扶着石头站起来,缓了一阵儿,总算是好了,既然人家不帮自己,索性自个儿伸手好了,爬出池子,抢过衣服自己换好,把湿透的衣服随手丢在池子旁,拖拉着还淌水的鞋子,往屋子里走。
锦绣注视着玖月离开,又扭头看着她换下的衣服,手握成拳状,恨的牙痒痒。那个小丫头片子算什么?就算是堡主的女人也不能光明正大进入这金龙洞,她不经主人同意进来,且还不被责罚,甚至堡主在找自己去给她拿更换的衣服时,还那么温柔地笑。哼,不一定是哪里派来的奸细,想魅惑堡主,也得先过了她白锦绣这一关。
“吧嗒……吧嗒……”悠长的声音吓得猫儿躲在了被子里直发抖,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门在此时被推开了,一个黑影子射了进来,还滴着水珠。猫儿的脑袋里下意识就蹦出了小时候别人给小孩子讲的水鬼的故事,更害怕了。
“猫儿,你怎么跑**来了。”玖月撒么了一圈儿,见猫儿在**,便抬头问道,见她面色发白、瑟瑟发抖的样子,以为她发烧了,用手背量了量她的额头,发觉没事,便很是疑惑。
猫儿下床,在纸上写道:“我以为是水鬼来了,没想到是姐姐。”
玖月又被逗乐了,今儿个大家怎么都如此不正常,是什么闹的如此人心惶惶的?自己这模样,也许真跟传说中的水鬼没差别吧。
“取毛巾来帮我擦擦头发,我还不想就这么病倒。”她坐在床边笑,看到枕边的刺绣绣了一半,一只杜鹃鸟蹲在枝头,鸟的眼睛黑亮黑亮的,栩栩如生,跟活的一样。
“猫儿,真没瞧出来你还有这样的手艺,倒也是个贤良淑德的美人啊,像这个我就做不来,以前在家都是红鸢帮我绣的。哪日没买黑色的线啊,这哪儿来的?”
猫儿尴尬地笑笑,没做出解释,将绣品接过来放进柜子中,又去取了手巾帮玖月把头发一点一点擦干。
玖月又回忆起红鸢来,倒也没在意这事儿。
说起红鸢,她忽然想起自己身上中的蛊毒来,是不是最近有些太无私了,竟然把这么关键的事儿忘记了。说来也怪,怎么近日都没发作呢。想想那种疼痛噬骨的滋味她心里就发毛,不行,明儿个得去找千秋雪把这蛊毒解了,不然用不着想着办法解救百姓,不一定哪天她先咽气了。至于红鸢,她叹口气,沉默,着实也不知该怎么办。
“锦绣,带我去你们堡主的房间。”又是一个清晨,玖月开门伸了伸懒腰,随口对锦绣道。
锦绣今日还是一副倔劲儿,全然不似前些日子自己刚来时对她毕恭毕敬的态度。玖月有些不乐意:“你若是不愿意,我还可以找别人给我指路,可你要是再敢让我受你的脸色,到时候堡主面前,我就不一定会讲些什么了。”
听见这话,锦绣任有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在前面带路。
这千秋府里也实在是大,玖月又没全转悠过,所以要是没人领着,要她自己找到这屋子还是不太可能的。
门窗,大梁全带着一股悠扬的香味儿,应该是檀木之类的吧,没想到他一个风流堡主,还挺有品位的。
门紧闭着,有两个女孩子手中各盘着一条蛇守在门口,锦绣也不介绍,玖月只好自己走上去。不想两个女孩根本不跟她客气,一声“堡主还没回来。”就拦住了。
玖月笑笑,道:“那我去屋子里等他。”
两个女孩脸色一变,手臂往前一展,两条蛇吐着信子就冲玖月缠来,吓得她大叫:“救命!”
千秋雪此刻拎着个包袱闪出来,后面揽了她一下,才防止她从台阶上摔下来。“总这么冒冒失失的。”
“你的人欺负我,你怎么还说我。”这次一对比,玖月反倒觉得千秋雪是亲人,起码他顶多逗逗自己,没动真格的啊。小嘴一撇,样子好生委屈。
“谁让你用纱布把额头间的狼头都遮住了,她们不知道你是谁,自然不会留情面,我堂堂堡主的屋子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这一幕映在锦绣眼里完全成了打情骂俏,她瞪着玖月,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杀掉。
“我额头上若没受伤,好好的会缠着纱布吗?”玖月的嗓门一声比一声高,在祝家修炼的那点撒泼的本事,此时又都拿出来了。
千秋雪将她拽进屋子,关上门,把手上的包袱打开,一个古色古香的盒子。“喏,你的夜明珠。”
玖月一下子把委屈,伤心全抛在脑后,过去把盒子打开,顷刻间满屋光辉,虽然已是白日,但那耀眼的光芒却仍是不可忽视的。“我从小就听说,夜明珠是个宝贝,我爹那么有钱,也不曾得到过,今日到终是见到了。”
千秋雪望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软了软。
“对了,我求你个事儿行不行?”玖月把玩夜明珠的手忽然缩回来,把盒子扣上,眼神中的光亮随着夜明珠光芒消失的那一刻,也暗淡下来。
她还有什么事儿要求自己的?难道是红鸢?千秋雪点头,示意她讲。
“帮我把身上的蛊毒解了好不好,我不想死。”玖月伤感地抽了抽鼻子,她甚至可以预见到,接下来千秋雪极有可能拒绝自己。
“扑哧。”千秋雪却笑出声来,拉着她坐在自己身旁的另一张凳子上:“若是你身上的蛊毒没解,你的命早就在阎王那儿了。”
玖月愣愣地看着千秋雪,不可置信:“你是说我身上已经没毒了?为什么,我没许过这愿啊,今日也是第一次恳求你啊。”
千秋雪望着玖月一脸认真,“因为,我不想让你死。”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是一呆,对,不想让她死,是因为还没办完她应该做的事儿吧。
玖月却是脸上一红,用包袱皮儿裹好夜明珠的盒子,抱紧跑出屋子,连谢谢都忘了说。
猫儿放下手中的绣活,走到玖月面前伸手晃了晃,玖月却全然未发觉,依然眼神注视着前方,嘴上一直止不住地傻笑。
姐姐今日是怎么了?自打从堡主那儿回来,手里就捧着个包袱,傻乎乎的样子,难道是堡主给她下蛊了?
想到这儿,猫儿慌张地扯动玖月的袖子,力道之大,足以将玖月拽摔。
“啊?”玖月回过神来,下意识捂紧怀里的包袱,抬头问猫儿:“怎么了?”
猫儿见她没事儿,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坐回去摆弄刺绣。
玖月脸上的潮红还未退却,她将包袱放到桌子上,然后用双掌抚在自己两颊上,心道:这是怎么了,满心乱糟糟的,脑子里全是千秋雪说话的样子,鼻孔里似乎全是他身上那股奇特的香味。
因为他救了自己吧,而自己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所以不停的在心里感激他。理应是这样。玖月没办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说法,这便是最好的借口。脸还是那么烫,便抓起桌子上的茶壶,也不找被子,直接往喉咙里灌,茶水早已凉了,从喉咙里滚落下去苦苦的,一壶茶水下肚,她才觉得可以思考,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猫儿面前。
“猫儿,床内的地道,你下去过吗?”玖月问的时候一脸严肃,猫儿抬头望着她的样子,忽然打了个哆嗦。
猫儿找来纸笔写道:没有,猫儿怕黑。
“好,那我打算今晚下去看看,你就帮我看好了哦,如果有人来了,你就把床板合上,千万别被人发现了,知道吗?”
猫儿不知玖月到底想找出什么,但还是点头。
玖月也不知能不能信任猫儿,但她现在没别的法子,这是唯一可以让她调查出秘密的方式,这些事儿她已经知道了前半截,必须把后半截也揪出来,不然卡在半路上,进不去出不来,早晚得憋死。而既然这地道能通往府外,说明也一定藏着点什么,那扇锁着的铁门,那个凹进去的痕迹……想到这儿,玖月蜷着的手心里都冒了冷汗,这想法好刺激,若真的找到秘密,给千秋雪找到宝物,他会不会很感激自己,然后答应放弃复国的想法?玖月傻笑一声,自己有点天真了,她算什么呢,千秋雪干嘛要听自己的……
她又把包袱取过来,没打开给猫儿看,也没跟猫儿说,不是怕惹麻烦,而是觉得这是千秋雪送给她的东西,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掀开褥子,打开床板,玖月再一次钻了进去,床板合上的那一刻,她打开盒子,夜明珠的光顿时照亮了整个地道,如同闭塞了多时的屋子,敞开大门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