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后会去哪里?”墨容天从沙发上站起来,墨眸静静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眸,记忆里沐璃的眼眸就是浅色的,但温润如玉,不像站在他眼前的少年,眸光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一片死海。
“还没想好。”冰墨璃说:“这个世界那么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轻轻嗯了一声,墨容天不再说话,任少年自行离去。
有些颓废的坐在沙发上,墨容天望着空洞的包厢,想起他最初遇到冰墨璃的情景。
他漫无目的的开着车,经过一个叫做夜未央的酒吧,透过车窗,他看到夜色里淡抹的月光,他记得那时沐璃就喜欢临窗而立,望着那满天的月华,将车子停靠在一边,他鬼使神差的朝着酒吧走去,夜未央并不像其他酒吧那样糟杂吵闹,反倒有些安静,静的有些沉寂。
“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些什么?”一个侍者见墨容天坐下就礼貌的询问。
“这里有没有竹叶青。”话落,墨容天就看到侍者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接着诚恳的对他说:“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这种酒。”
“那就来一杯白开水。”是呀,几千年了,这种时尚的酒吧怎么会有竹叶青。
“好的,您稍等。”侍者说完,便转身离开,走到吧台,拿了一杯清水放到墨容天面前,开口道:“先生,您的水。”这位先生还真是另类,来酒吧喝的却是白开水,要不是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理念,他很有可能会将男子给轰出去。
墨容天颔首,示意侍者离开。
眸光落在清透素白的**上,墨容天心没来由的一痛,他想起沐璃眼里清浅如玉的流光,比夜里的月华还要美丽,他一直都记得沐璃的样子,不管轮回几世,无论是否已过千年,可他记得又如何,他还是找不到沐璃,听不到沐璃唤他公子,看不到沐璃温润清浅的笑容。
千年前的那场大火,烧毁了一切,甚至连沐璃的魂魄都不知道飘荡在何处,他看到黑白无常从他身边走过,却对他不闻不问,反而一直饶在沐璃身边,说什么沐璃的魂魄已经四分五裂,而他们能勾到的魂魄只有一缕,沐璃其他的魂魄不知道游荡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听闻黑白无常的对话,让他觉得他的整个世界都要毁灭了,脑海里唯一的讯息就是,沐璃还来不及等他,就已魂飞魄散,看着黑白无常带着沐璃的那一缕魂魄离开,他自然要想尽办法去阻止,奈何黑白无常根本就看不到他,虽然有些奇怪,但救沐璃要紧,于是他只能尾随在黑白无常的身后,跟着他们来到奈何桥上,本以为还是没有人会看到他,却不想一个妇人端着一碗汤,走到他面前说:“你不该来这里的。”
“孟婆,你在对谁说话。”黑无常有些奇怪的问。
“你身边的那位。”美妇人孟婆看着黑无常说:“他是跟着你们手里的那缕魂魄而来的。”
“那为何我们看不到他。”白无常问:“凡人身死,魂魄离体,我们都会看到的。”
“他不是凡人。”孟婆说着又看向墨容天:“而是天界的墨莲王。”
“墨莲王。”黑白无常惊呼:“他不是下界历练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嗓音响彻在奈何桥上,震的魑魅魍魉嘶吼声一片。
“黑白无常,还不带墨莲王到阎王殿来。”
“是,阎王,小的马上就去。”黑白无常应道。
虽然看不到墨莲王,但黑白无常知道他就在他们身边,于是恭敬道:“墨莲王,请随小的们来。”
“把沐璃的魂魄还给我。”墨容天的声音异常冰冷,他不明白孟婆和阎王为何要说他是墨莲王,他只知道他是长安,是沐璃的公子。
“黑白无常,你们先将沐璃的魂魄带到阎王殿。”孟婆忽然开口,心下却在想,凡人的执念真是深,连墨莲王也不例外。
经孟婆一提醒,黑白无常才反应过来,将沐璃的魂魄交由阎王,是最明智的做法,毕竟墨莲王不是他们所能得罪的。
离开奈何桥,墨容天看到一大片殷红的彼岸花,经过水波粼粼的忘川河,须臾,墨容天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冰冷寒凛之界,冷风呼啸,还不时传来凄惨犀利的叫喊,安静跟在黑白无常的身后,墨容天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脑袋也越来越疼,一道白光闪过,墨容天眼前出现一株墨莲,比他曾经梦到过的墨莲还要耀眼,墨黑的花瓣映着那一池清水,波光粼粼,明华如玉。
不知过了多少年,那株墨莲竟然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那时的墨莲才知道,它是王母娘娘瑶池里的一株墨莲,千万年的生长,吸收了瑶池的仙灵和精华,才变成如今这般,可他依旧是一只小小的墨莲,后来却被喝醉酒的太上老君发现,也不知何故,那老君竟给墨莲吃了好几颗仙丹灵药,就这样墨莲终于有了自己的形体,为了报答太上老君,墨莲便一直跟在太上老君的身后,几百年后,王母娘娘发现了墨莲的存在,心生喜欢,便让墨莲留在身边服侍,又过几百年,天庭遇到一次大劫,墨莲为救王母娘娘身受重伤,在天庭危机一解决,玉帝感念墨莲护主有功,便封墨莲为墨莲王,镇守东方,至此墨莲便是东方天神,也是那个时候,墨莲开始修炼,几千年的时光悄然划过,而墨莲王的灵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甚至后来在天庭再次面对劫难时,曾一度力揽狂澜,为化解天庭危机再次立功,从此,六界之中只要提到墨莲王的人无不肃然起敬,然而,此时此刻的墨莲王却对神仙的日子感到厌烦,便不顾众神阻挠,毅然下界,历经磨难。
画面便停在这里,墨容天就感到他的额头生疼,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眉间翻涌,耳际传来阎王的声音:“墨莲王,你看到自己的过往,还要再执着下去吗?”
“我不是墨莲王,我是长安。”墨容天忍着疼痛说:“阎王,我来此,只是想要回沐璃的魂魄。”
“沐璃的魂魄已散,如今在黑白无常手上的只是极其微弱的一部分,至于其他的魂魄,或许烟消云散,或许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墨莲王,本王知道你灵力极高,可那又如何,你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语气一顿,阎王继续道:“只有让他轮回才有可能保住他这一缕魂魄。”
“轮回。”墨容天低眉,随即问道:“只有一缕魂魄的沐璃,转世后还是他吗?”
“这本王也无法确定,或许依旧是沐璃,或许不是沐璃。”阎王如实回答。
“如果沐璃只能走轮回这一条路,那我也随着他一起轮回。”墨容天淡淡道:“即使只有一缕魂魄,那也是沐璃。”
“墨莲王你当真决定轮回。”阎王有些不可思议的问,传说中,墨莲王只听从一人的话,那人便是太上老君,此后谁的话都不放在眼里,天庭的那两次危机,也是墨莲王听从太上老君的安排,才奋力护救王母娘娘和解决天庭劫难的,却没想到下一趟凡间,竟然对那个凡人的执念如此之深,若不是墨莲王突然转世,那个凡人其实可以活很久的,他将会是沐影国的帝王,会与墨莲国的公主成婚,然而正因为墨莲王的下界,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甚至让异世的灵魂寄居在坤雅大陆,甚至改变了那个异世灵魂的命途。
“是,如果我不能救活沐璃,那我便随着他堕入轮回。”墨容天说。
阎王默然不语,一双幽黑的双眼,直直的看着墨容天,此时的少年,早已恢复成墨莲王的样子,绝美出尘的容颜,眉间一抹墨色莲花悄然绽放,原来玄色的衣服,也早已变成墨色,衣袖边用着墨金的丝线绣着莲花,满鬓霜华也早已青丝万缕,狭长凤眸依旧像是被水墨浸染,眸光里映着黑色的流光。
眸光一瞥,阎王忽然大笑:“太上老君,本王输了。”说着走到墨容天面前,朗声道:“三生石上没有你的名字,却有沐璃的名字,然而当你与沐璃相遇之时,三生石上与沐璃相互依偎的那个名字竟然不知在何时起被风化,是以,没有人知道沐璃命定的人是谁,可月老的红线明明是将沐璃与另外一个女子牵在一起的,却因为墨莲王你这个变数,让月老错算了好几庄姻缘。”手掌向上,五指并拢,紧贴手腕,阎王道:“太上老君让本王告诉你,有些命途可以改变,可有些命途是无法改变的,可因为你曾经在天界的表现,上天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在这千载轮回里的任何一世,能够使三生石上沐璃的名字旁边出现你的名字,也就是说,如果你能够找到沐璃并唤醒他的记忆,那么你们的命途则会改变,否则,你将神魂具毁,六界之中,再也没有墨莲王你的痕迹。”
“我愿意。”墨容天坚定道。
打开手掌,阎王掌心出现一粒白色发光的药丸,瞬间,阎王殿变得异常明亮,墨容天也看清了眼前的阎王,并非传说中的青面獠牙,反而很年轻,就像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却生的一副好相貌,比之千飞羽、李飞花等人的容颜,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黑白无常也看清了墨莲王的尊容,他们没想到墨莲王是如此俊美无暇的少年,那双墨眸似乎敛尽万物,神情一片清冷,眉间的那朵墨莲,流光溢彩,少年静静的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可亵渎的清贵,再看阎王,竟然以本来面目展示在墨莲王眼前,看来,墨莲王在阎王的心里有一定的分量,他们可是极少看到阎王如此清俊绝美的样子,以往都是青面獠牙威严狠戾。
“这个给你。”阎王说:“你要轮回,就得封印身上的灵力。”
接过药丸,墨容天问:“我还有一个要求。”
“墨莲王,请讲。”
“每世轮回我都要带着记忆,至少带着对沐璃的记忆。”因为他害怕自己找的太久,久到忘记沐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