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待
——
化妆室里。
阳光洒进来。
纤细柔白的手指轻轻地翻动剧本,她清秀迷蒙的眼睛里多了一点点星光,然后轻轻笑了。
看着靖晚冰恬静悠然的样子,孙程程有些坐不住了。
“晚冰,这部戏的编剧是姚岚,楚思南和廖雪儿主演的奇幻武侠大片《幻神》也是她的作品,票房那是有目共睹的,你还犹豫什么,再说了,你看看那男主角的候选名单,有我们公司的豫森,有朱力安,还有华娱影视的当家小生金志贤,崔允浩,那么多的一线大腕,你怎么还不动心啊?”她刺溜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冲到晚冰的耳旁大喊,“女主角的竞选人,有华娱当家小花旦乔煜,柳真,还有去年最佳影视新人奖的莫竹,竞争那么激烈,姚编剧这么看好你,你为什么不直接答应她呢?”
孙程程来回踱着步,那过高的分贝使得晚冰的耳神经一阵阵轰响,她侧过脸,凝视着满脸热情的好朋友,有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只是想考虑清楚了再答复他们,我连剧本都没来得及看一遍,怎么可以如此草率地做决定呢?!”晚冰轻轻地笑了笑,拉着好友坐了下来,“不过我想既然有那么多的竞争者,应该是一部很不错的作品。”
孙程程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这么说,你是决定出演了,对不对?”她满脸的欣喜。
晚冰默然,然后苦笑着叹息。
明白了晚冰的意思,孙程程心头压着的重石落地,她张开嘴巴,嘘出一口气,然后亮着眼眸说:“要是朱力安出演男一号,你出演女一号,那你们俩可真是戏里戏外都圆满了。”双手合十,作出祈祷的样子,她的心底乐开了花。
听着好友调侃的话语,晚冰淡淡地锁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了,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尽管她的生活出奇地平静温馨了起来。
并没有注意到晚冰微微恍惚的神色,孙程程一把夺过晚冰手上的剧本,翻看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粗略地看了一下,《海角的天空》是双生双旦的励志偶像剧,不过只要是演得是女一号夏雨晴,那可就有福了,剧中所有的帅哥都围着你转,不过你始终喜欢的都是男一号,而且你们一个是海军,一个是空姐,一海一空真是绝配啊!”
听着好友叽叽喳喳的笑语,晚冰沉静地抿了抿双唇,缓缓站起身来,“都还没定呢?再说了Leo有说他可能档期排不开,所以合作的机会不大。”她合上了剧本,走到了窗前。
“不会,不会,我想等到朱力安一拿到剧本和演员名单,知道你出演女主角的话,他一定会出演的!”孙程程乐哈哈地摇摇头,斩钉截铁地打保票,“晚冰,你们两个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啊!”她笑着合不拢嘴,仿佛想到了什么再好玩不过的事情。
清明而耀眼的阳光静静地洒在靖晚冰白皙柔静的脸庞上,她淡淡地眯起眼帘,望着窗外色彩斑斓的风景,轻若无语地笑了笑。
这时,“滴滴答,滴滴答——”轻盈美妙的手机音乐突兀地响了起来。
微微蹙眉,晚冰看了看来电显示。
那个闪烁跳跃的名字——朱力安。
电话彼端,朱力安的声音轻柔而动听,“晚上早点回家,不过我可能要迟一些才能回去,因为剧组临时决定要加拍一场戏,所以我必须马上赶过去。”
“嗯。”晚冰柔婉地点头,眼珠子静静的,闪着玛瑙一样的色泽。
“那,晚上见——”朱力安的语气有些恋恋不舍,那里面透出的温情让人一阵阵眩晕。
“好的,我做一些好吃的等你回来!”晚冰想了想,又急急补充了一句。
电话那端是一阵温馨的沉默,然后传来爽朗而邪气的笑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看来我的魅力真的很大,可以彻底改变你。”朱力安笑着打趣。
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喜悦和激动,她的脸上不自觉地升起了一抹烨烨的华彩。
合上了手机,抬起眼眸来的靖晚冰看到的是好友脸上稀奇古怪的笑容。
“哈哈,被我听到了!”孙程程做出讨价还价的姿态,双手叉腰,一脸八卦地嬉笑着问,“什么时候暗度的陈仓?竟敢对我隐瞒,还不快如实招来?!”
恬静的嘴角泛起无奈的苦笑,靖晚冰的举止间有些不自然,她低垂着眼眸,神色有些恍惚。
“其实我知道,现在阿姨走了,你住的地方有很多媒体记者都知道,朱力安一定是想保护你,所以才决定让你搬家,对不对?”孙程程笑着挤了挤眼睛,语气是洋洋自得的,“他真的对你很好哦!你都不知道,方才他对我有多凶,我猜测如果我没有放开你的手,肯定就遭殃了。”她啧啧地吐了吐舌头,浑身不禁打了个寒战。
“你也觉得我跟Leo比较合适吗?”晚冰抬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好朋友,低低地问。
孙程程蓦地愣了一下,看着晚冰波澜不惊的眼眸,她若有所思地撇撇嘴,“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要问你自己的心,你究竟喜欢谁啊?”
晚冰默然地笑着,心底一阵阵说不出的酸涩。
孙程程定住神,好奇心顿时泛滥起来,“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到底喜欢的是宇文枫还是羽子凌,他们两个都那么优秀,都对你那么痴情,其实伤害哪一个都会不忍心的。”她说的是实话。
“跟子凌在一起时,我感觉很快乐很放松,我喜欢看到他笑,喜欢听到他跟我说话。”晚冰温柔地笑了,漆黑漆黑的眼珠子泛起感动的涟漪,“虽然我并没有完全记起以前的事情,可是我知道我欠他很多,我一直想补偿他,真的。”笑了笑,她低低的语气轻如海风,却夹杂着淡淡的忧伤。
“那你对宇文枫到底是什么感觉?”孙程程鼓了鼓嘴,表情慎重无比。
晚冰呆呆的望住她,柔静的脸上泛着失神的白光,似是不确定,想了想才坦白道:“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我有时想见到他,可是我又怕见到他,因为我不知道他心底在想些什么,他有时对我很温柔,让我好心动,有时又冷得发悚,让我不敢靠近,我每次见到他时总有一些害怕,我甚至不知道这种害怕到底从何而来?”
“那你跟他面对面时,会不会感到紧张,会不会有些语无伦次,或者说……”孙程程的表情很神秘,她眯起眼睛,打量着晚冰的脸色,“会不会觉得心乱如麻,想要避开他,却又忍不住想要和他说话?”
靖晚冰惊住了,手脚开始发凉,她动了动嘴唇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了……!”孙程程惊叹一声,故弄玄虚的扬起脑袋,笑嘻嘻道:“其实嘛?他们两个对你来说都很重要,只不过,对羽子凌,你更多的是感动和依赖,而对宇文枫,因为你不了解他,因为他的矜贵高傲,冷酷无情,所以你无法敞开心扉接受他,对不对?”
靖晚冰愕然地吸气,似是被经纪人的话语唬住了,双手手指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她喃喃地摇了摇头。看着她怔忪迷惑的样子,孙程程无奈地叹息一口,“其实感动也是爱,愧疚也是爱,羽子凌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甚至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换了任何人都不忍心再伤害他的……可是你跟他在一起了,宇文枫又该怎么办呢……”
白皙的脸颊上有一抹压抑的潮红,靖晚冰轻轻地吸气,迷蒙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孙程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渐渐沉默了下来。
实在是很难抉择啊?!
——
月光清美皎洁,晚风习习,繁星在头顶静静地闪烁,整个夜空像一张镶嵌着水晶钻石的黑色锦缎,散发出了神秘而妩媚的迷人气息。
银色宝马车徜徉在灯火璀璨的大街上。
双手握着方向盘,宇文枫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明灭不定的深眸里没有一丝丝光亮。两边倒退的光影,层层溢转着,在他冰俊的脸上拉下长长的细痕。
我该怎么告诉爷爷子凌的事。
要怎么样他才肯回去见爷爷呢?
他曾经答应过爷爷,一定会找到子凌,并带他回去。
可是——
深谙的眼底闪着复杂忧郁的光芒,宇文枫微微启开了双唇,却感觉不到任何呼吸。
片刻之后,他皱了皱眉,熟稔地打转方向盘,车子急速大转弯,沿着另一个方向笔直地开去。
…………
参加完公司举办的慈善义演活动以后,靖晚冰跟孙程程在十字路口道别,早早地回到了公寓。
她买了很多菜,打算在朱力安回来之前,做好晚餐。
厨房里飘来诱人的菜香味,晚冰拿着汤勺,浅浅地品尝了一下烫的味道,然后甜甜地笑了。
餐桌上,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一一摆了上去,晚冰放好了碗筷,摆好座椅,然后静静地坐下等待着。
墙角的时钟正好敲打在八点上,双手拖着雪腮,怔怔地看着窗外的灯火,晚冰轻轻地蹙紧了眉心,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
应该是他回来了。
她起身,飞快地跑出了餐厅。
“叮铃铃”门铃声持续地叫响着。
晚冰伸手去开门。
“吱——”门应力而开。
晚冰微笑着。
出现在她视线中的人是宇文枫。
双腿瞬间僵直,靖晚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刷得惨白,宇文枫抬起眼睛,一看到是她,顿时也惊呆了。
但是片刻后,微微皱眉,眼神恍惚而婉约地闪动了两下,宇文枫的脸色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冷漠疏离,他看着她,用不带任何感情因素的语气问:“子凌,他在吗?”
目光里看不到任何情绪,他的声音恍若也是冰冷的,仿佛只是在念出那句话,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
沉默和压抑横亘在他们中间,空气中仿佛结了冰。
双手手指无力地绞在一起,僵持了半响,晚冰才摇了摇头,“他还没有回来。”她垂下了眼帘,语气是淡淡的。
宇文枫闭了闭眼睛,不再问什么,他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快,等到靖晚冰再次抬眸,他已经拉开了车门。
用力扭动钥匙,发动引擎,宇文枫冷静地平了目光,微微喘息。银色跑车的车头灯打出苍白而刺眼的白光,然后转身,疾驰而去。
抬起手指按在胸口,晚冰一动不动地站在别墅的门口。
银色的车子渐行渐行,最终消失在拐角处,像一团不真实的雾气。
关上了门,晚冰靠在门上,她的嘴唇忽然也苍白得失去了血色,微微咳嗽了两声,她轻若无语地笑了笑。
这样也好。
…………
花灯满街,这座繁华的大都市进入了笙歌夜舞的迷醉阶段。
银色宝马车在来来往往的车潮中渐渐隐没成一个光点。
深邃的眼底平静得如同两汪清泉,没有一丝波澜,心底也是空荡荡的,宇文枫的嘴角挂着失落的浅笑。
按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清冷清冷的,他倏然拧紧了眉心,努力克制着心坎上莫名而来的酸痛。
脑海里,靖晚冰的样子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萦绕着,挥之不去。
黑色的长发用金色发箍捋向脑后,白色垂地的长裙,花边袖口里露出了那一双纤细的腕骨,她围着浅蓝色的碎花围裙,打开了那扇门,像一个妻子在迎接下班回家的丈夫。
她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冷硬,似乎是惊怔,然后是尴尬的沉默和眼眸的闪避。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
她总是这样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蓦地闯进了他的视线,带给他震撼,然后越来越远。
而他总是无力抵挡,也无法抓住她。
她就像是一个城市喧嚣之外的白色精灵,连灵魂也是在空中轻飘飘地游离着,恍若是虚无的。
渐渐的,想着想着,宇文枫心头的钻痛泛滥开来,咆哮着似是一片汪洋,瞬间将他吞没。
…………
客厅的灯光柔柔的。
朱力安还没有回来,餐桌上的菜肴已经收了回去,在保温锅里闷着。
晚冰倚在落地灯旁的沙发上,细细地阅读着剧本。
《海角的天空》预期拍摄时间是三个月,大多数场景是在航空公司,飞机上,舰艇上以及海军驻站部队里完成。
而女一号夏雨晴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大学生,精通八国语言,性格活泼开朗,是万盛国际航空公司的一名空乘人员。她在一趟飞往美国纽约的航班上,碰到了一位年轻的海军,两个人从误会相识,再到华丽邂逅,再到口角不断互相厌恶,再到最后渐渐擦出爱的火花,中间发生了一连串曲折动人的爱情故事。
剧本文字优美,语言简练,引人入胜。
渐渐的,晚冰被强烈地吸引了进去。
她拿出彩笔,圈出一些经典台词在嘴里念叨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夜越来越深,星星越来越亮,宛若一颗颗真实的生命石。
等到靖晚冰抬眸,时钟已经敲打在半夜11点一刻。
朱力安还没有回来。
轻微地叹息一声,晚冰放下了剧本,起身走到了窗前,拉开紫色的帷幕,看到的是漆黑一片。
…………
《见血封喉》拍摄现场。
断崖边上,冷风呼啸,厮杀声一片。
战旗声,号角声,锣鼓声,四面楚歌。
护驾的侍卫在他的面前一个个倒下,四王子爱新觉罗弘历缓缓地后退着,直到那一人一剑已经对准了他的咽喉,他索性把心一横,不再闪躲。
看到他撤步,指剑而来的白衣男子闭了闭眼睛,再抬眸眼底依旧是冷锐的杀气。
“曾先生,你不可以杀我,我知道我剿灭了天地会,与你不公,可你我毕竟师徒一场,你怎可如此绝情?”身着锦袍的真龙天子脚下的步子微微向后错了一小步,身后就传来石子沙沙沙滚下万丈深渊的哀淼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但语气却是冷定而无惧的。
“我天地会那么多兄弟死在你手上,我若不杀你,天理不容——!”黑发飘扬的男子面色冷清,眼底是久久的压抑之后沉淀下来的死寂,“你说,你该不该死——?”
“我知道我该死,可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天地会在我皇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蛊惑人心,大大不利于朝廷,我若不借机剿灭它,大清的基业就无法稳固。”
“一派胡言,我今天就要拿你的血祭奠那些冤死的灵魂——”仗剑的男子微微冷笑,眼神一凛,剑光闪烁如白昼,直直刺了过去。
“曾先生——”四王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避,却已经避无可避。
见血封喉!!!
他的剑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他的咽喉,血花瞬间浸满了四王子的脖颈。
这时,一道闪电“轰”的在头顶炸裂开来。那过于强烈的光芒耀眼得使断崖边上的两人均闭上了眼睛。
曾先生抬头,看着漫天呼啸的雷电,目光是难以置信的,握剑的手指抖了抖,再也无法深刺进去,冷光映照下,他的脸上满是无奈的痛惜和刻骨的悲凉。
苍天啊!你是在警告我,不能杀了这个真龙天子吗?
难道我天地会那么多的兄弟就注定只能白白惨死了吗?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看不见的巨掌捏紧,透不出一口气来。生命中不可承受的重量忽然如此突兀切实地压下来,几乎要将他的心智和脊梁压碎。无数声音在心里呼啸、挣扎、怒吼,那样激烈的争夺在刹那间几乎把他的心撕裂开来。
终于他颓然地收剑,踉跄着后退几步。
如获大赦的四王子抬起手按住脖颈上往外冒着血花的伤口,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
下一刻,“师傅——”他惊恐伸出手,寒颤着叫出声。
猎猎冷风扬起了他的衣袂,晚如他飘飘摇摇的身世和未知的命运。
白衣男子在苍茫的夜色中沉吟,然后挥剑自刎。
天空中有一颗璨亮的流星,如同一只渡尽寒塘的冷鹤,瞬间划过茫茫的夜空。然而,片刻后,天际空寂无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OK!”导演挥舞着手臂,满意地叫停。
所有的灯光师,摄影师都齐刷刷地停止了手头的工作,然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今夜赶工,《见血封喉》的最后一场戏已经拍摄完毕。
一身皇子装扮的朱力安刚刚走了过来,便有三四个人快步迎了上去,给他披上避寒的衣服,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然后询问着一些琐碎的状况。
朱力安漫应几声,神色显得有些疲惫,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定了定神,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向后台,准备卸装回家。
他知道她一定在家等他,所以他想尽快赶回去。
可是往往是事与愿违。
临时搭建的明星休息室里,来来往往收拾东西的助理很多。
扮演女主角霍小玉的周彩诗,还有扮演曾先生的萧山,纷纷过来和朱力安道别。
嘴角的笑容邪气而疲惫,告别在他的漫不经心中一一被应付了过去。
朱力安仰起头,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揉搓了几下脖子,似乎有些心力交瘁。
“累了吗?”柯理司走了过来,一脸的虚假笑意。
朱力安抬眸,看清楚是他,随即别开脸,“在我面前,你最好不要这样笑,我会觉得不舒服的。”他开口说话,语气是淡淡的,眼睛里也毫无表情。
柯理司眼角的笑纹更深,似乎对他大不敬的话语并在不在意,“Leo,今天晚上,整个剧本跟着你加班,本来不用这么急的,还不是因为你坚持想要退出这部戏,徐导演出于无奈,才决定临时加拍,别人都没有抱怨,你怎么反倒抱怨起来了。”
朱力安轻笑,眼珠子乌黑乌黑的,眼睫毛修长而浓密,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他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外套。
柯理司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深沉下来,“其实,我来是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经纪人严肃正经的样子惹他发笑,朱力安肩膀一晃,晃开他的手,然后将风衣甩在肩膀上,动作很风雅,“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真的累了——”他绕过他,径直走出了休息室,
看着朱力安飞扬跋扈的背影渐行渐远,柯理司的目光沉了又沉,仿佛有什么看不清楚的黑暗在他的眼底晕染开来。
你以为你改了容貌,变了声音,我就认不出你来了吗?羽子凌?
他暗暗地咬牙,一股绝狠的戾气划过了他冷硬的眉宇。
不过——这个羽子凌似乎没有那个楚思南那么容易对付了?
…………
夜已深,繁星熠熠闪烁,新月如钩,静静地俯瞰着色彩斑斓的大地。
网球场上,“砰砰”的打球声在空旷的场馆内,显得格外响亮。
网球拍紧握在手心,红色长袖衬衫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了一双细长的腕骨。
目光沉郁犹如夜幕下的山岚,俊美修长的身姿,挥汗如雨的气魄。
宇文枫面无表情地接球,然后反攻,额头涔涔冒出的热汗,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汗液打湿了背脊,对面的人显然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家伙疯了吧!找他出来打球,一打就是三个小时。
这么长时间的剧烈运动,心脏肯定会受不了的。
“嗖——”叶寒一分神,立马错过了宇文枫的一记反攻球。
“我不行了,不打了——”将球拍扔在旁边,叶寒大口喘息着,双肘撑地,瘫坐在地板上。
宇文枫远远地走了过来,眉宇间虽然显得有些疲惫,但深邃的眼眸却是无比清醒的。
“你不累吗?”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叶寒气喘吁吁地问。
宇文枫沉默不语,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仰面坐了下来。
双手反撑着冰凉的地板,他闭上了眼睛,额头的发丝上沾染着莹莹的汗珠。
“怎么,枫少董失恋了?”叶寒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宇文枫没有回答,紧闭着眼睛,只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沿着眼角滚滚而下,他显得累极了。
“你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你还没有看透爱情……”叶寒挑了挑眉,神情似笑非笑。
微微睁开了眼睛,宇文枫用毛巾擦了一下额头挂着的汗珠,看着往昔的挚友,他低喘了一口气,脸上有淡淡的失落。
“爱情是什么呢?”叶寒斜着眼,认真地审视着他,语气是淡若悠闲的,“是不离不弃,海枯石烂,粉身碎骨,是不断地付出却不求任何回报,还是一直努力直到她能感觉到;是一见钟情从此不再受任何**,是明知她病了残了也难悔初衷,还是她冷漠甚至背叛仍痴心不悔?”
淡淡地锁眉,宇文枫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语,陷入了迷茫当中。
“都不是——”叶寒拉长了语调,视线仿佛望到了很远很远的海岸上,“任何的偏执都是自私的爱,你如果真的爱她,你就会因为她的快乐而快乐,悲伤而悲伤,如果你连这些都做不到,那只能说明你更爱你自己。”
“我爱她!我想要跟她在一起,难道有错吗?”宇文枫突兀地出声,语气悲凉,瑟瑟颤抖着。
叶寒怔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笑了,“我曾经爱过一个女孩,她很漂亮,很温柔,我把我的全部爱都给了她,我甚至认为我就是为她活着,可是又怎么样呢?我捧红了她,她却彻底离开了我,嫁给了一个富豪,因为当时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音乐制作人,我给不了她她想要的生活。她走了以后,我曾经想过自杀,因为我觉得失去了她我的生命就失去了意义,那天晚上我喝的醉醺醺的,跑到了我们第一次邂逅的那一个地铁旁,我差一点就结束了我的性命,后来我看到了桑青,她抱着吉他,坐在地铁的出口处,唱着歌,样子很乖巧很可爱,我深深地被她迷住了。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真正的爱不止一次,最重要的是你要学会放弃一些东西,这样你才能活得更好。现在的我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我有了桑青。”
宇文枫的目光深郁而黯淡,他低下头,孤傲的下巴渗出一丝丝隐忍的寂寞。
“枫,你如果真的爱她,不妨试着去帮她守住她想守住的东西,你和子凌都是我的好兄弟,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不过既然靖晚冰选择了子凌,那你就应该试着放手。”叶寒的目光淡静如海,隐晦的话语仿佛经历了时光的流逝和事态的变迁。
宇文枫皱眉,紧抿着嘴,眸色忧郁得厉害。
“看开一点吧?”叶寒缓缓起身,抓起了椅子上的外套,搭在胳膊上,他轻轻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其实有时候放手比坚持得到的更多,你为什么不试一次呢?看看结果如何?”他的笑容很含蓄。
宇文枫的脸色冷清而落寞,目光晃动着,眼底深处却渐渐平定了下来。
叶寒走了,脚步声很清朗。
灯光雪白雪白的,四周是压抑的沉静。
空荡荡的场馆内,只有那一抹寂寞如雾的影子久久的,一动也不动。
“爱是给予,所以永远都不会失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