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着夏日的夕阳在官道上滚动着,发出了和谐的声音,里面坐着再次冷的仿佛雪人一般的唐雪莱和垂头丧气的唐雪菲,马车前是洋洋得意的高庭宇,沐浴着淡淡的夕阳,缓缓骑马前行。
“死高庭宇,混蛋高庭宇,奸徒高庭宇——”唐雪菲一边拿手在车壁上胡乱的画着,一边低声咒骂着,完全忘了旁边坐着的就是晋朝皇后;唐雪莱隐忍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忍不下去,生气的抬首问道:“你可不可以住嘴、不要说了!”
正在碎碎念的唐雪菲,毫无意外的再次被雪莱这一句话给愣怔住了,看着面带怒气的雪莱,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说道:“雪莱,一点儿没发现啊,你皇后架子还蛮大的嘛!”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笨的如此一塌糊涂,亏自己以前还把她那种“笨”当做了她的乐观,还崇拜不已!
雪莱顿时无语了,知道自己再怎么说,眼前那个笨蛋也不会明白的,于是闭起了眼睛开始假寐。雪菲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想起了以前雪莱是如何的依赖、崇拜自己,对比之下,一股难言的失落感袭上心头,利落的掀起了车窗帘子,将脑袋伸出外面百无聊赖的看着沿途的风景。
进得城去,夜幕深沉。大街上却灯火璀璨,好不热闹。纵使唐雪莱心情不悦,被雪菲拉扯着东逛西瞄,情绪也不禁被感染的稍稍好转,而高庭宇则始终保持在离他们三步的距离,看着叽叽喳喳、活泼灵动的唐雪菲,玉面含春。
“我要吃核桃!”雪菲指着一个卖干果的小摊儿高兴的喊道,于是可怜的唐雪莱再次的被她扯到了那个小摊儿前,可是唐雪菲看看自己怀里抱着的今晚买来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又看向雪莱手中,也被她强行的塞了一坛竹叶青酒,便肉疼的退却了。
“这位小姐,咱们这可是产自汾阳的上好核桃,来几斤吧!”摊贩儿热情的招呼着。
“谢谢,我拿不了了!”雪菲懊恼的说着,想着要是云儿在这里就好了,他的力气那么大!想及此,她下意识的朝后看了一眼,那个双臂抱胸、怡然自得的男子,顿觉胸口很堵。
“姐姐,你买的够多了,就是吃半个月也吃不完了!”雪莱忍不住的提醒她道。
原来逛了大半天,唐雪菲买到的全是吃食,如交城梨枣和骏枣、隰县金梨,平遥牛肉、晋南醪糟、广灵豆腐干、阳城肉罐肉、阳高杏脯、闻喜煮饼、豆沙糕、朔州油糕、稷山麻花、神池月饼等。
“也是啊!”雪菲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何况她这一次是有任务的,怎么可以被那些小吃给弄晕了!
但是身后那个人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后面,根本补给她开溜的机会,“黯然”的离开了那个小摊儿,雪菲头疼不已!接下来的时间,简直可以称之为盲目漫步,雪菲和雪莱暗暗心焦、苦思冥想着;高庭宇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不动声色的脸上,笑意越来越胜。
前面喧嚷声十分热闹,雪菲抱着的那些吃食早就在失神的漫步中间遗落了许多,她瞅着那厚重的人群心中一动,对着雪莱说了句“我们也去看看”便当先往里面挤了!
雪莱落后一步、正巧高庭宇疾步走到了她的身边,于是温柔说道:“姐姐就喜欢热闹,这里鱼龙混杂,陛下在这里等候即是,臣妾去看着就是!”
“你身子弱,怎么挤得过那些平头百姓?在这里等候朕就是!”高庭宇说完,已经瞅准了唐雪菲的脑袋,顺着那个方向挤了进去。
哈哈——终于摆脱你们啦!唐雪菲兴奋的在心里想着,瞄了一眼场中的秧歌队,从另一方想要挤出去,却不料背后传来了一个十分冷淡、带着些揶揄的声音:“怎么,唐大小姐对于这国粹不感兴趣?”
她只觉后颈冷汗涔涔,一回头,就撞到了高庭宇宽大的胸膛,吃痛的退后一步、边揉着额头边骂道:“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神出鬼没,疼死我了!”话毕,立即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将自己的手拿开,然后用他那厚实的指腹轻轻替她揉着,耳边是和煦如春风的话语:“很疼吗?我帮你揉揉就好了!”
唐雪菲狠狠地打了个激灵,迅速的拿下他的大手,退后到感觉不到他温暖怡人气息的距离,羞恼的看着他,却又似乎失去了言语!
在喧天热闹的锣鼓声中,在婉转高昂的歌声中,他们难得如此安宁的对视着,心潮澎湃——正在唐雪菲想要以骂人来结束这“无聊”“愚蠢”的对视时,忽然眼前蹦出了一个化妆的小丑,挡在了她和高庭宇之间,一边对着唐雪菲唱着情歌,一边对她使着眼色,让雪菲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不过是一个路人罢了,但是透过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神,她恍然大悟,差点就要惊喜的喊出声来;但是放眼就看到了高庭宇,他被几对宫女、武士阻隔在了几丈之外,可是眼光却正朝着她看来,大概是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忽然间大手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所有人、朝着雪菲直奔而来,正这时秧歌队的人全部抽出了事先藏好的武器,围向了高庭宇;围观的群众们正在欣赏着秧歌队的表演,突然间刀光剑影的将他们全部都吓到了,慌慌得散开去;而看的目瞪口呆的唐雪菲则被夏云埔一把抓住了手飞快的朝外面挤了出去!
“快上来!”夏云埔当先翻身骑上马背,朝着唐雪菲伸出一只手来,可是雪菲却楞了一下,扭头看看混乱不堪的打斗场面,犹豫不决!
夏云埔猜到她的心思,急忙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离开这里再说!”
“你先走!”雪菲仍自不肯就此罢休,再次回头,看到高庭宇已经冲出了重重包围,杀了过来!
“再不走他就杀过来了,我不是他的对手!”夏云埔着急的说道,立刻点醒了雪菲,要是她再犹豫就要连累云儿了!
借着云儿手臂的力量,她毫不费力的跃上马背,听得“驾”的一声,马儿撒腿奔跑,她忍不住的回头看向后面,看到了高庭宇在后面追着,可是人的脚力毕竟不如良马,很快就被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他终于止步了;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那张颠倒众生的俊颜上,写满了悲伤和失望——这一定是错觉!雪菲决绝的回过头来,将那个人狠狠地抛在了脑后;弯腰低头靠着夏云埔的后背,那种久违的安心和感动,再次的填满心房——“云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出了忻州城,走上了去往朔州的偏僻小道,马儿的速度才放慢了,雪菲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我——自从你们下了恒山,我和绿柳山庄的朋友们就在暗处跟随。今日见得你们进城逛街,才无意间想出了这个办法。”久别重逢的喜悦狠狠的冲击着夏云埔的大脑,经过压抑之后,声音显得有些怪异,好在雪菲心思粗,没有注意到。
“那些人怎么办?没事吗?”雪菲问道。
夏云埔沉默了一下,安慰她道:“他们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
雪菲不疑有他,便信了,又问道:“古叔叔怎么没有来?”
“师傅正在教授夏军武艺,很忙。”夏云埔解释道,“雪姐姐到了大同就可以看到他了!”
“我哥哥呢?他到了大同没有?”
“我在应县遇到过他,现在应该已经平安到达大同了吧!”
“哦——那就好!”雪菲的心终于轻松许多了,想起了只剩大仇未报了,想起了刚才夏云埔在劝她上马时的话,便笑问道,“云儿这些日子武艺可是长进了?怎么还打不过高庭宇呢?这种没骨气的话以后不许说了!”
夏云埔自己也是惭愧不已,臊的满脸通红,低声应道:“是,云儿会努力的!”
“错,是要比高庭宇那个变态更加努力!”雪菲一掌重重的拍在了夏云埔的肩上,语气傲然坚定,算作了对他的鼓励。
一股暖流自肩上流遍了全身,夏云埔的内心再次的被唐雪菲这充满鼓励的语言和动作打动了,暗暗发誓,一定要超过高庭宇、打败晋军,为雪姐姐报仇!
晋武帝一年冬月初,晋朝已经将各地残存散乱势力一一扫清,与楚国、天应国等建立了良好的邦交关系;在晋朝一干文武贤臣的精心治理下,晋朝的经济得到了迅速地发展,百姓的生活水平也得到了极大地提高;与此同时,晋武帝打破了以往贵族富人才可以进入仕途的陈规,倡导开放的科举考试,以能力选拔人才,因此晋朝的学习风气日渐高涨:如此种种,无不让晋武帝高庭宇的光辉形象深入人心,人们把他当做天神一般敬仰,当做太阳一般的歌颂着。
站在象征帝王之尊的九重宝塔上,俯瞰着那属于自己的国度,高庭宇的内心里却感到了深深的孤寂。遥望东北方向,他的拳头不由得握紧;站在他身侧的余乐天,仅仅从那个渺远的眼神、那紧握的手,便猜到了这年轻帝王下一步的目标,可是作为人臣,他不会去追问,只会服从。
“我要攻下平遥东北,拿下大同!”高庭宇手指着东北方向,语气坚定的说着,两弯墨眉恰如远山,折射出刚毅和坚韧的光彩;他从不怀疑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只是对能否再见到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子没有信心,不知道她还好吗?是否还在无忧无虑的糊涂着,又或者是在没日没夜的做着杀人的噩梦?
一步步走下塔来,走进了御花园,就听到了一阵阵欢笑声传来,瞥眼一看,亭子里聚了几位嫔妃贵人,似乎在讲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她们察觉到皇帝正朝着她们这边看过来时,全部都收了刚才肆意的笑,变得温柔乖巧多了,朝着皇上投去含情脉脉的目光,指望着圣上能够停驻下脚步;可惜高庭宇马上就转回头来,依旧缓慢的走着,一边和余乐天随意地聊着即将面临的战争。
“参见皇上!”冷不防的冒出一个俏皮悦耳的声音,一个看起来十分活泼靓丽的女子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