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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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嘲笑的看着我,“也不过如此。”
“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些话不是我说的,只是耳熟能详罢了。有人时常吟道,我听了觉得上口就默了下来,……不过你逃不掉,没人能帮得了你。”
我心下一凛,果然不像是他说的,可他这些话足以让我困扰。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果你对现在的处境还有点觉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在给你一个机会。”……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还未等到对方回答,就看到胡宜怒气冲冲的向这边走来,看样子刚洗净双手,指尖滴着清水,衣服上却留有血污。他见了我并没有感觉到奇怪,甚至没有打声招呼,就捡起我丢至墙角那根新鞭子,旁若无人的抽打起来。
雷霆鞭响扬起四射的血花,他的样子执着的可怕,简直不像我所认识的那一个,面前狞厉肃杀的脸庞如同昔日的自己,我最终忍不住大声说道:“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么?”这一刻,我深刻的体会到我在担心,担心那种恨戾与残忍会吞噬了他,无论是什么事,不想让他重蹈我的覆辄,即使那是我曾经希望看到的,可是……错了。
胡宜收了鞭子转身,看向我的眼光冷漠而残酷,“他杀了我父亲。”他一字一字的说。
我一奇,忙问道:“不是宇文干的么?”
“不是。”短暂的回答,然后便走了出去,他显得很烦燥,更不想面对我的质问。
可事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胡宜就更奇怪了。即使他不愿说我也不能不明白。转身看看陈炀,心中不免质疑,冷冷的开口道:“是你杀了胡承和?”
“你不知道么?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你还真是可怜……”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表情微微起了变化,最终有些激怒的把脸面向我,“……可为什么要别人跟着你一起可怜!”
我完全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直觉很多事情开始不对了。
初九,天阴。阳关再战……
我站在高高的戍楼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箭矢,身旁是五花大绑的陈炀,被两名侍卫押着,一个卑屈的姿势,使他半个身子斜向危墙外。
“看清楚了么?你日思夜念主将,正在不顾一切的……往刀口上撞。”话里夹杂着无限的火气与妒意,这是我自己知道的。
下面的战斗很平稳,胡宜小心的避开了宇文的撕杀范围。理由很简单,宇文想擒住胡宜,以此来交换他的副将,谁都看得出他救人心切,章法紊乱不堪。我只是想试试,只想证明或许是我看走了眼,……可谁知道身边这个不成气候的家伙会让宇文如此重视。
眼看着时机成熟,我又拔了一队士兵,叫他们下去布一个阵,前两天发现宇文未达于道,所以摆个破不开阵还能困他个一时半刻,否则他会知难而退的。阵势围成了干脆就把胡宜叫回来,或许还能欣赏到某人脸上的失望。
“知道这阵势叫什么吗?”不等陈炀回答,我继续道:“叫做‘向斜’,一个很小的阵围,人们更喜欢称它为……‘绝阵取将’。”
身边的陈炀不语,只是俯身看着,冷漠着……倒显得镇定无畏。他的表情告诉我他知道,宇文也一定知道。我仰天望着阳关上空浓得化不开的硝烟,漫不经心的移动视线,硝烟下的将领打得很吃力,迎着左右一个又一个前来补阵的士兵,明知道是个无望的圈套,仍是那样的奋不顾身的维持着,等待一线或有或无的转机突破,……那真是个有情有意的男儿。
……却是为了我身边这个人。
“他真的很吸引人。”我低头,不知对谁说着,只感到心如刀割,……这个人不是无情,只是单纯的厌恶我罢了,一次次的在我面前虚情假意又或者故作冷然,……
胡宜似乎是接到了我的口信,正在往回赶杀,宇文显然被突如其来的绝阵困死了,他的挥刀越发显得无力,看着胡宜越来越远,隐隐透出一种绝望。我第一次发觉,戍楼上纵观局势真是一种享受,自从对上了宇文,很难有这么得心应手的时候。
一道暗光闪亮,我接过士兵递上来的物件,这是原先就准备好的。陈炀瞬间拧头看我,眼里划过一丝强行压迫的紧张。我朝他暖昧的笑笑,……这表情很有意思。“你不必再担心了,因为我马上……就要送他上西天了。”
我手中持着西荻进贡的良弓,还有一只名为金盏的箭,此箭经千锤,锐利无匹。能用上如此神兵,也算看得起宇文了。
“听说你们西域男儿最善骑射,”我架弓,试弦,“不晓得一个武功尽失之人,能否有望与你们一较高下?”
不由分说,陈炀狠狠的瞪着我,一个要将我碎尸万段的眼神……如果眼光能杀死人的话。我一下子想起了他在邺城宴会上那个眼神,那真的是恨,一种不共戴天的仇恨的眼神。迎上这样的眼神难免让人要追根究底,他的目光开始躲闪,最后一道……竟带了三分痴迷,很是耐人寻味,随后便收敛了,把眼光再度调向战场,喃喃自语着,声音虽小我却听得一字不漏,“我当然知道,你可以在百米之外一箭封喉。”
这家伙知道的还真多,尽管对于他的话不明所以,我还是很潇洒的张开了弓,现在是绝对的良机,向斜阵法始终将宇文置于我原先预算的那一点上,而对方仍在极力撕杀,根本没有要退的意思……。
弓也拔了,箭也瞄准了,可……事非所料。
陈炀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说出来的话很奇异:“你果然下不了手……,他说得全都无错,你真的很爱他。”
我拒绝理睬他。
这种时候恨透了自己,竟然到现在还余情未了,如何能对待一个敌人……。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滑下,我一个劲儿的瞄准,手中的弓弦绷得紧紧的,心中已不下千百次挣扎,可箭支迟迟发不出去。於是强行回忆起西邺的往事,想到那人是如何处心积虑的暗算我,想到他如何百般侮辱,想到他废了我的武功,想到他轻蔑恶毒的言语,想到他射向我肩头的箭,想到他杀了救我的人……如果这些恨意加起来还不够,那么东方身为吴国朝臣,是否该力保吴国江山。我一咬牙,闭上眼睛,弹丸乃无情之地……东方,无毒不丈夫。
“不要!”
身后传来一声疾呼,我一惊,手一下子松了,绷到头的弓弦“劈啦”一声弹起,那支黄金箭就在我眼尖破云穿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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