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班了……换班了……”小顺子在外嚷嚷,红玉等人忙对镜打扮一番,快步奔了出去。沈嘉萝被水一泼,头有些晕沉沉的,心头一叹,仍是跟了出去。她刚来时就因为跟了第二组当差,害的她们罚没了银钱,便被调到第一组,只是去了第一组,也照样害了她们没了银钱,她得罪了两边,又住在这一屋里,小顺子便做主将她又调回了第二组。只是,虽被调回了第二组,干着洒扫活计,龙翊照样时不时唤她到跟前服侍,不会照顾她,只为折磨她。
沈嘉萝从角门进了养心殿,刘四喜招手唤她煮茶奉茶,第一组的人自然有个别不乐意的,只是刘公公的吩咐大过天,她们怎敢忤逆。
沈嘉萝恭敬躬身,得了令往侧殿煮茶,进门见了烧水的宫女小声道:“姐姐……我来取茶!”
那背着她的宫女不悦转头,冷冷盯她一眼,不悦道:“唤什么姐姐?指不定我还没你大呢!你身为九等宫婢,见了咱们都得自称一声奴才,我我我的叫,一点规矩也没有!”
沈嘉萝来了这些时日,别的事情没见惯,这被人揶揄冷眼的事情却是稀松平常的,闻言低了头,屈膝躬身道:“奴婢来取茶!”
里头两个宫女听了她这一声奴婢,并不见多大欢喜,冷着脸,泡了茶搁在银托盘中,递到一旁案上,冷冷道:“去吧!”
沈嘉萝屈膝躬身,温声道:“是!”端起案上的托盘,小心退出了门。殿上金砖闪闪,铺着的绒毯才换了清雅的颜色,瞧去十分干爽,花窗下的白玉兰因为地龙的关系,开得十分娇媚,殿门紧闭,门口、香炉、珠帘旁都垂首立了侍女,不见一丝的不恭,仿佛几对木偶娃娃,不动不笑不喘气。
龙翊一袭龙袍,髻上箍着金灿灿的金冠,俊朗的面容平静无声,静悄悄的坐在龙案后头的龙椅上。手中一本明黄奏折,翻开了一页,朱笔搁在砚台上,并未写任何。知道她要来,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刘四喜恭敬立在龙翊身后,睁着眼睛瞧着沈嘉萝,面上也不见一丝笑意。
沈嘉萝端着银托盘缓缓上了金阶,立在龙案前,小心的换了旧茶,摆上新茶。这一伸手,手腕上被袖子遮住的伤痕乍然显现出来。手腕乌青,隐隐泛着血痕,沈嘉萝面色苍白,端个茶盏也觉得手腕疼痛。
龙翊搁下奏折,转头瞧着她手腕处的伤痕,冷声道:“怎么回事?”
沈嘉萝飞快缩了手,将伤痕藏进袖子中,低头支支吾吾道:“是……没事……”
这般欲言又止的态度,显然是一番思虑后存心要隐瞒,龙翊冷着脸不说话,只盯着她低着的小脑袋。
沈嘉萝感受到头顶的目光,僵着身子不敢开口,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绒毯。其实,非是沈嘉萝不愿说起,而是若她此刻向龙翊如实说了
,只怕转身回去立马就有比前头更厉害的报复手段,一件接一件的加到她身上来。这养心殿的宫女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如今她又没一个帮手,只顾这会一吐为快,向龙翊说了,回去后再被红玉与秋荷等人欺负时,又该如何?寻谁替她担待?
龙翊冷着脸盯着立在面前恭敬胆怯的沈嘉萝,心头已经升起了无名的怒火。他知道她讨厌他,可他并不知道她讨厌他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手上受了伤,不告诉他已经是疏远,被他问及,居然只是选择沉默低头,支吾不吭声。他就那么惹人生厌,竟连知晓伤势因何也不行吗?
龙翊冷着脸盯着沈嘉萝,并未再问,胸口一点起伏也不见,不过片刻,便转头端起茶盏,自顾饮了一口,拿起龙案上的奏折,接着看起来。他面色平和的看着奏折,却并未唤沈嘉萝起身,就那么让沈嘉萝屈膝低头,似乎已经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没有龙翊的吩咐,沈嘉萝不敢起身,屈膝立在他面前,心头全是委屈和苦涩。她被欺负了,他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她受伤了,他面无表情的只问了一句,就因为她一时矛盾未及时回答,他便再无一丝波澜,喝茶批阅,未在深究。
二人僵在龙案边,门口的小顺子忽然扬声道:“邵妃娘娘求见!”
龙翊往门口一瞧,顿了片刻,扬声道:“宣!”
一句话下来,沈嘉萝心头一顿,门口被轻轻推开,邵秀妍一袭橙色曲裙,含笑走进来,她今日挽了牡丹髻,斜飞两对暖玉钗,簪了一朵金玉兰,戴了一挂珊瑚璎珞,小腹平坦不见隆起的迹象,可惜仍然扶着腰处,好似费了极大的力气。进门瞧见沈嘉萝屈膝躬身立在龙翊面前,含笑的粉面立刻变了颜色。
龙翊瞧见她的面色,冷漠的面色却忽然缓和,嘴角一勾,起身往邵秀妍站立之处行去,含笑温和道:“怎么还站着?快到这里坐下!”走到韶秀妍身旁,伸手扶着韶秀妍慢慢走到一旁的软椅上,温和道:“你既有孕在身,就不要到朕这里来了,朕去看你就是!”
韶秀妍今日见他,比之往日冷淡的态度转变了太多,难道他终于发现她的好了?难道他终于知道谁才是最真正的好妻子了?韶秀妍心头全是猜测,可满满的都是欢喜,倚着龙翊的手坐下,嫣然一笑道:“陛下终日劳累,臣妾怎敢劳您来探!今日也是恰好出来逛逛,就顺道来看看您!”
龙翊温和一笑,拉着她手劝慰道:“有了身子不比往日,可不能太大意了!这几日请了太医没?安胎药按时吃了吗?可不要贪玩忘记!”
韶秀妍眉目含笑,心头欢喜,尤其是在沈嘉萝面前与龙翊夫妻恩爱,她更是骄傲自豪,闻言羞涩道:“臣妾知道的!陛下放心吧!太医每日都要过来瞧臣妾的,安胎药也都按时吃过的,陛下不信,可
以问如意!”
韶秀妍撒娇,沈嘉萝照旧屈膝躬身立着,没有龙翊的吩咐不敢起身回避。韶秀妍见她被罚,心头欢喜,笑眯眯的弯了秀美,冲着立在身前的龙翊道:“陛下……也不知为何,这几日臣妾恶心愈发严重了……便是喝些茶水也要吐上好一阵子,您说这是怎么了?”
龙翊余光瞥一眼屈膝的沈嘉萝,慢慢坐到韶秀妍身旁的软椅上,瞧着她精致描画的脸面,含笑道:“有了身子正是这样,不怕……没事的。”
韶秀妍嫣然一笑,瞧着龙翊俊朗的脸面,羞涩道:“臣妾最近尤爱酸甜食物,太医说八成是小皇子的……”
龙翊温和点点头,哄道:“那你就替朕生个小皇子……让他帮朕参详国事可好?”
韶秀妍闻言喜道:“真的?”见龙翊温和点头,这才羞怯道:“臣妾……臣妾其实并不期盼那些的……臣妾只想生的小皇子像陛下一样俊朗……到时候,娶个貌美的媳妇……”
龙翊呵呵一笑,开口道:“是么?小皇子现在还没生出来呢,你就想着要当婆婆的事情了……也不知羞!”
韶秀妍被他取笑,红了脸面,娇滴滴道:“臣妾哪里是不知羞……人家明明是……”说了一句说不下去,红了脸嗔了龙翊一眼。
龙翊呵呵笑道:“生了小皇子像朕不好!”
韶秀妍一愣,疑道:“怎么会不好?难道陛下不想小皇子像您么?”
龙翊拍拍她手,摇摇头,含笑道:“像朕有什么好的?还是像妍儿你,最好!”
韶秀妍从惊讶转为羞涩,滚烫着脸,发问道:“为何要像臣妾……像陛下不好么?”
刘四喜听着他们夫妻两个的对话,已经是喜不自禁,难得见到龙翊如此欢喜,躬身立在金阶上笑眯眯的不搭话。龙翊瞧着韶秀妍羞红的脸面,呵呵笑道:“像你的话,长得又美又俊,为何不好?将来成了人,也不知要迷倒多少大家小姐……”
一番笑语,听在殿中人的耳中都是欢喜,韶妃真是非同凡人,不仅怀了陛下的龙子,还能哄得陛下这般开心,可见之前宫中传言她不得宠的谣言都是假话。从前不是都传言陛下宠爱皇后娘娘,骄纵的很么?怎么这会,一个身为贵妃,怀了龙子,正在夫妻谈笑,一个身为奴婢,被人欺侮,正在屈膝罚站?高低立时辨明,谁若是没脑子,恐怕也能瞧了个清楚。
沈嘉萝立在龙案旁边,龙翊转头看她一眼,沉声道:“还不快替邵妃娘娘斟茶,愣着做什么?”
刘四喜见龙翊发话,转头盯着沈嘉萝不悦道:“还不快去!”
沈嘉萝躬身道:“是!”站起身来,双腿发麻,忍着难受一步一步慢慢往侧殿去。到了侧殿,宫女们见了她,也不见好脸色,冷声道:“陛下要换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