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幽兰湖寻了小半,仍不见穆枭云的影子,几处水榭楼台也都瞧了,仍没有穆枭云的影子。穆珈蓝正在不耐,恰巧有个月白侍女前头远远走来,雨儿笑道:“这会子也不用浇水扫园的,她独自一人走什么?定是哪里派来取东西的!奴婢去问问她!”
月白侍女远远走来,瞧见穿来的穆珈蓝,先是一怯,咬着嘴唇走近了,躬身屈膝道:“奴婢参见公主!”
穆珈蓝瞧她胆怯的模样,不悦道:“本宫很可怕么?你怎么一脸惊惧呀?”
月白侍女忙跪地磕头道:“奴婢不敢!”
穆珈蓝没心思同她胡说,对雨儿使个眼色,雨儿立在穆珈蓝身后,沉声道:“你从那头过来,可看见皇上了?”
月白侍女忙磕头恭敬道:“启禀公主,皇上在碧水斋同卫妃娘娘赏梅呢!奴婢正是从那头过来!”
穆珈蓝心头一喜,扬声道:“真的?”
“奴婢绝不敢说假话!”月白侍女听她欢喜,知道今日算是躲了一劫,忙磕头恭敬道。
穆珈蓝点点头,转头冲雨儿道:“走!”雨儿含笑跟上,穆珈蓝回头瞧一眼地上跪着不敢抬头的侍女,轻笑道:“赏你的!”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颗龙眼大的东珠,丢进侍女身前,飞快的走了。
那侍女不见挨了这小祖宗的打,反得了一颗珠子,磕头如捣蒜,恭声道:“谢公主!谢公主……”心头惊惧全数转为欢喜,就不知回去后会如何同小姐妹显摆了。
穆珈蓝领着雨儿飞快往碧水斋去,穿过假山花林,沿着水榭游廊轻快走着,今日的天气的确好,日头暖暖不见一丝艳,风也不大,并不寒,一路瞧着池中小鱼,廊边红梅,笑嘻嘻的走向碧水斋。
碧水斋虽叫水,却不在幽兰湖边,而是在御花园中的梅园里头,从幽兰湖引了活水进园子,养了许多锦鲤。梅园到了冬季,开遍梅花,粉的红得白的紫的,品种极多,配着碧水锦鲤,倒是有趣。
穆珈蓝笑嘻嘻的进了梅园,转过照壁,便隐隐听得一阵欢笑之声。穿过石径玉栏,愈发听得清楚,夹杂着穆枭云爽朗的笑声。这宫里头,穆珈蓝谁也不喜欢,却独独喜欢她爹,一听见她爹的笑声,她心头的烦事也都丢了,招手唤了雨儿,悄悄靠近了碧水斋。碧水斋建在池水之上,八角飞檐,悬挂宫灯,垂悬纱帐,四周假山遮挡,梅花无数,里头的人瞧不见外头,外头却能偷偷靠近了。穆珈蓝忍住笑意,轻手轻脚的靠近假山,想要给穆枭云一个惊喜,雨儿跟在她后头自然不敢吭声。
亭中传出穆枭云呵呵笑意,沉稳道:“今岁的梅花开得早,谢得晚,好好好!一会摘些捎上,给珈蓝送去。”
王泉安恭敬的声音响起:“是!”言毕,似乎转头就吩咐宫人赶紧摘了开得正艳的红梅。
穆珈蓝
小脸带笑,听着她爹命人给她摘梅花,正想跳出来出声吓他一跳,却忽然听到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声音:“皇上疼爱珈蓝公主,臣妾都有些羡慕了……”
卫灵玉?穆珈蓝轻蔑撇嘴,就听卫灵玉娇滴滴接着道:“只是……”
“只是什么?”穆枭云疑惑出声。
卫灵玉嫣然一笑,柔声道:“只是如今公主大了,皇上也不替公主操心操心婚姻大事?”她妩媚瞧一眼端坐的穆枭云,温柔道:“自从世子进了宫,就一直住在落云轩里,皇上也不管管,也不怕毁了公主的名声!”
穆枭云沉面不语,并未驳斥她的话。卫灵玉嫣然一笑,替他斟满酒杯,瞧着眼前的梅花景色,柔声道:“瑾儿如今双十年华,生得俊朗英气,还未娶正妃,又掌管着阴州,身为一方侯爷。臣妾瞧着,他与珈蓝正好匹配呢!”
穆珈蓝银牙紧咬,恶狠狠的听着卫灵玉的话,只恨不得撕烂了她这张嘴,握紧了拳头,等着听她下面的话。
卫灵玉见穆枭云不接话,抬眼笑道:“皇上,您想呀?世子一个亡国之君的身份,哎……就是将来复国成了,也有一身的污点洗不干净!况且,他如今寄居玳国,投靠皇上,珈蓝公主若是与他有个什么牵扯,岂不是让外臣笑话?再说了,他身无长物,手难缚鸡,若是真同珈蓝公主成了亲,人家岂不是要说公主招赘女婿,寻了个不中用的……”
“你说够了没有!”假山后的游廊上,穆珈蓝一袭鹅黄,披着雪白薄裘,挽着小圆髻,插着牡丹金步摇,簪着鹅黄雪绒花,俏生生的立在那里。只是眼中,没有往常的调皮蛮横,全是满腔怒火。
卫灵玉一惊,飞快的转头,瞧着朱红游廊上貌美的佳人,面上神色瞬息万变,变了几变,终是拿丝帕掩口尴尬笑道:“公主怎么来了?也不让奴才们传了话,多备杯盏才是!”
“哼!”穆珈蓝冷哼一声,慢步走到穆枭云身后立着,俯身打量着坐在穆枭云身侧妖艳的卫灵玉,怒道:“若事先传了话,本宫从哪里去听你方才乱嚼的舌根?”
卫灵玉脸色微变,强自镇定,温和笑道:“公主说笑了,本宫嚼了什么舌根?说的不过都是几句为你好的体己话罢了!”
穆珈蓝转头冷笑,瞧着穆枭云沉着的脸面,美目一酸,哭道:“父皇不说一句,就是想将我嫁给卫瑾那个牛皮糖!”
“哎呀……珈蓝……”穆枭云听见女儿哭声,便是方才觉着卫灵玉说得有理,这会也觉着卫灵玉浑身不是了。慌忙拉了宝贝女儿的手,将她拉到身前挨着自己坐了,拍拍她背哄道:“父皇怎么会把你嫁人呢?不过是顺口去卫妃说说罢了!”
“哼!说说?”穆珈蓝得了穆枭云的袒护,转头瞪着卫灵玉,玉手指着她鼻尖,怒斥道:“你说!你安得什么心?偏说清烨哥哥
的不是,偏说你弟弟的好处?你嫁给我父皇还不满足,你还要我嫁给你弟弟?你说,你安得什么心?你就是不想我好!我讨厌谁,你就举荐谁!我属意谁,你就埋渍谁!你说!你安了什么蛇蝎心肠,想来害我?”
卫灵玉见穆珈蓝当众发难,让自己在奴才们面前没了脸面,心头又急又乱,拿丝帕掩口哭道:“皇上……您……您看看……您看看……公主这是和臣妾说话么?就是跟个奴才说话,也不是这样的不饶人呀……皇上……”
卫灵玉哭哭啼啼想要穆枭云替她做主,丝帕遮了脸面,美目飞快的四下梭巡,想要瞧清楚在场奴才们的脸色。
穆珈蓝指责卫妃多管闲事,埋渍自己属意的人,卫灵玉装可怜想博得穆枭云的怜惜,做个和事老,将此事揭过,也好让她在奴才们面前,保了脸面。可惜,穆枭云拍着宝贝女儿抽抽搭搭的脊背,没有要为卫灵玉留脸的意思。闻言沉声道:“她怎么不饶人了?还不是你一味胡乱说话!分不清楚景况,就自说自话的乱点鸳鸯!也怪不得她恼怒你!”
“皇上……”卫灵玉美目一愣,见一哭二闹不管用,反教穆珈蓝得了全理,掩口哭道:“皇上……臣妾哪里说错了?世子本就是个落魄的人,怎能同瑾儿相比?公主若是许配给了世子,那才真是一朵鲜花进了渠沟里!呜呜呜……”
“你再说!你再说一遍!”穆珈蓝怒火中烧,起身就要朝卫灵玉扑去,穆枭云连忙拉住宝贝女儿,哄道:“好了好了……你跟她计较什么?父皇心里有数!岂是她三两句话就能做主的?”转头瞪着卫灵玉,怒道:“还不快滚!”
卫灵玉胆怯的瞧一眼穆枭云可怖的神色,又瞧一眼四周的奴才们面不改色的神情,脸上羞了通红,拧着眉屈膝躬身温柔道:“臣妾告退!”足下一顿,飞快的额领着侍女出了碧水斋,往游廊处穿出了梅园。
卫灵玉急忙忙的离开碧水斋,伺候的奴才们一声也不敢吭,穆枭云红着穆珈蓝,温声道:“好了……不恼了,啊?”替女儿擦着美目下头的几颗泪珠子,哄道:“父皇什么都依你,那个小贱人说的话,父皇怎么会放在心上?”
穆珈蓝抽抽搭搭,仰头瞧着她爹慈祥的模样,撒娇道:“你可不许骗我!”
“好了!不骗不骗!父皇什么时候骗过你?”穆枭云红哄得宝贝女儿不哭,天上的月亮也肯摘的,几句话算的什么。叹一口气,瞧着宝贝女儿,温声道:“怎么跑来寻父皇啦?不陪你的清烨哥哥啦?”
穆珈蓝含羞一嗔,嘟囔道:“昨儿的诸侯宴,父皇赞了清烨哥哥呢?我想着讨个砚台去赏他!”
穆枭云呵呵一笑,温声道:“父皇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盯她一眼,含笑道:“一个砚台罢了,多得都给你!看哭坏了身子,又要两月不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