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的众人恭敬道:“谢皇上!”叩头起身,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悄悄打量玉阶上的人。
穆枭云心知他们会疑惑打量,面不改色一时没有说话,待下头的脑袋渐渐恢复了平和,他才朗声道:“又是一年一度的诸王宴,寡人又与众卿见面啦!”
下头之人不敢接话,穆枭云扫视一番众人,但凡被他看到的,无不是头皮发麻,耳根发烫,低头不敢言。穆枭云满意的顿了顿,开口道:“前几日你们进宫,寡人该问的也问了,该说的也说了,今夜也就不再多言。你们只管饮酒谈笑,赋诗作文便是!”王泉安小心替他斟一杯酒,穆枭云端起酒杯,举杯道:“来,这第一杯酒,寡人敬众卿!众卿舟车劳顿,辛苦了!”
殿中人齐齐起身举杯,恭敬道:“谢陛下!”
穆枭云举杯就唇一口饮尽,殿中人不论男女皆是一饮而尽,躬身坐下。
穆枭云搁下酒杯,扫视一番,朗声道:“众卿方才一定在奇怪,跟着寡人进来的年轻公子是谁吧?”瞧一眼低头的众人,沉声道:“清烨,还不快起身见礼!”
龙清烨被穆枭云点到了名,不卑不亢的起身拱手一礼,朗声道:“在下龙清烨,是贵国月柔公主之子!”见殿中人窃窃私语,无人接话,伸手端起桌上酒杯,朗声道:“初来贵国,多有叨扰!在下先敬诸位侯爷一杯!”
月柔公主,殿中人多有知晓,此刻立在玉阶上的可是穆枭云正儿八经的侄儿,他已经起身敬酒,哪有不领情的道理?众人起身躬身道:“谢世子!”
龙清烨含笑饮尽,殿中人也都饮尽了酒。穆枭云满意点点头,龙清烨正欲坐回位子上,殿中忽然响起一道沉稳的男声:“本侯听说璟国正在动荡,世子千里迢迢只身来到玳国,就不担心月柔公主的安危么?”
龙清烨冷面抬头,就见殿左男宾席上一个身穿青碧朝服的年轻男子长身而起,面无惧色的直直看着他。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自顾斟酒,目不斜视的男子,阴州卫侯。
卫侯名卫瑾,封地远在阴州,他承袭其父的爵位不过几年,却是玳国年轻一代朝臣当中最有能力和野心的俊才。他的同胞姐姐卫灵玉,正是穆枭云宠幸的卫妃娘娘,她一袭嫣红曲裙,此刻就坐在穆枭云右侧的小案上,美目含笑望着自己的亲弟弟。
这番话,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自是不敢当面道出。可卫瑾党羽众多,拥护者无数,兼又很得穆枭云的赏识,还有一个得宠的卫妃姐姐,当然不会惧怕这样一个亡命他国的过气世子。他冷面盯着玉阶上的龙清烨,目中诘问一见便知。
龙清烨低头搁下酒杯,平静的坐到软椅上,抬起头直视卫侯,扬声道:“璟国动荡,众人皆知!璟国皇帝龙翊,虽谋权篡
位,到底也是本王母妃的亲儿子,贵国的月柔公主自然不会有性命危险!”
卫侯含笑点头,扬声道:“世子的亲弟弟谋夺了世子的皇位,世子却远赴玳国,难道就不怕将祸水南引,引发两国战争?”他云淡风轻的含笑说完,殿中立刻就起了一阵**。身在朝堂,身居高位,对政治时局皆是嗅觉灵敏,殿中人都知晓月柔公主的儿子当了皇帝,并且还发生了兄弟相残之事,只是他们终究不是璟国人,并不知晓到底是哪一个儿子当了皇帝,哪一个儿子险些丧命罢了。此刻被卫侯一针见血的点出来,可就不能再装聋作哑的低头不吭声了。这可是一件大事,穆枭云再是他龙清烨的舅舅,他首先是玳国的君王,做任何事都得为玳国考虑,马虎不得。
殿中诸侯怯怯讨论,卫侯含笑直视,并不落座。龙清烨接连被刁难,仍是面不改色。他双手扶着木案,缓缓起身,面朝殿中各路侯爷,躬身拱手扬声道:“本王的确是璟国前朝之主!此番来到玳国,也确有借兵复国之心!只是,本王并没想过要将祸水南引,为诸位召来战事!”顿了顿,抬头拱手道:“龙翊弑兄弑君之罪天下皆知,大逆不道之行违悖天道人伦,诸国皆有诛灭之心!本王身为璟国正统,剿灭逆贼之责自当承担。但剿灭逆贼之后也需修身养息,才可稳定朝堂,安定江山。只是复国之时,诸国定会生觊觎之心,贵国皇帝身为本王的舅父,匡扶之责实难推脱。本王想,与其被诸国觊觎,不如先赴贵国请舅父相援,届时,两国交好,同心协力,固若金汤,岂不全美?”
他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十分清楚,穆枭云满意的闭了闭眼,殿中诸侯更是面上带了笑。璟国动荡,他们早有觊觎之心,只是苦于没有合理的借口,不敢轻举妄动。龙清烨身为璟国正统,求自己的舅父发兵复国,再合理不过,也不会招致他国的艳羡。外患消除,觊觎有理,正中下怀,他们可借此大捞一笔,或许还能谋夺璟国边境的城池。
诸侯心中转了几转,便笑了起来。龙清烨不卑不亢的,拱手不言,盯着发难的卫侯。
卫侯见他一番话说的众人闭了口,服了心,知道再加为难只会招致穆枭云的不满,嘴角一勾,客气拱手道:“世子虽陷困境,仍退守有度,本侯实在佩服!一路辛苦,本侯敬您一杯!”言毕,端起案上的美酒,举杯就唇一饮而尽。
“谢侯爷!”龙清烨端起案上的美酒,客气饮尽,含笑落了座。
他的一言一行,落在殿中人眼中,着实钦佩。若换了他们,身为亡国之君,是否能做到如今的宠辱不惊,应变有度?他们也不知晓!
穆枭云见龙清烨缓慢落座,已经将他想做的事情公布于众,并且获得了赞同。他也就省了向朝臣提及的必要,正可谓一举两得
。穆枭云扫视殿中,举起案上的美酒,转头对龙清烨道:“清烨说的有理,两国交好,指日可待!”
龙清烨举杯起身,躬身恭敬道:“谢皇上!”得了穆枭云的当众赞赏,他心头欢喜却并未表现,躬身饮尽杯中美酒,恭敬落座。
穆枭云瞧见殿中众人对他的侄儿刮目相看,心上满意,举杯扬声道:“他日清烨复国之时,少不得诸位倾力相助,江山社稷尽在诸位手中,干!”
“干!”殿中人忙举杯应和,起身饮酒。
穆枭云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瞧了瞧外头天色,招手吩咐王泉安道:“传歌舞!”
“是!”王泉安躬身应了,拍拍手“啪,啪,啪。”三声掌声一落,殿中央的一队乐师奏起了祥和的曲子,琵琶、古筝、二姑此起彼伏,殿外立时进来十二个粉纱玲珑的纤柔美人,梳着飞仙环髻,簪着金钗花钿,缎带飞舞,水袖拖曳,眉目含春。
仙乐渺渺,美人轻柔,舞姿飘摇,常年在外的侯爷们几时能看见如此歌舞,一个个看的欢喜,饮酒品评起来。女宾照例是寻了相识的饮酒谈话,小声议论着主位上珠光宝气的诸位女子,瞧着她们的发式衣饰,等着回去仿了出来,跟着时兴。
穆枭云端坐长案之后,将殿中的众人神色瞧了仔细,面不改色的陪着皇后与两位妃子饮酒,时不时唤了宝贝女儿同他举杯畅饮。
宫灯飘摇,熏香淡淡,殿中的乐姬换了数拨,表演了各式舞蹈,来自西域的蒙面摆臀舞进门便受到女子的惊叹,男子的追捧。乐姬们的腰肢柔软,身量妖媚,蒙在面纱下的脸瞧不清楚,只能看见漆黑的眼睛,卷翘的睫毛。这般刻意的妆扮,倒比真个让人瞧清了脸面来的诱人,男宾席上好些个侯爷已经安奈不住,想要起身瞧了仔细。
穆枭云看时候差不多,不愿打扰了众人的兴致,提早离席。他一离席,皇后娘娘与卫妃、梅妃也就陪着离去,众人起身恭送,待他们出了门口,一下子自在起来,开始窜位寻相熟的人饮酒谈话。当然,谈话的内容少不了玉阶上的龙清烨。
穆珈蓝一袭鹅黄,挽着小圆髻,戴着流苏金冠,簪着兔毛绒花,一身对襟粉色纱裙,披着雪白的狐皮披帛,端坐在木案后,慢慢的额饮酒。穆枭云离了席,主位上只剩下她与龙清烨两人,看了一会歌舞,饮酒也无乐趣,瞧着殿中央跳跃的女子们,只想快些离席。
方才龙清烨的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听在耳中,倒真有几分虽败犹荣之感,不仅让殿中众人佩服,就连穆珈蓝也是倾慕不已。这会没了穆枭云坐镇,转头瞧着龙清烨俊秀的侧脸,眼中全是满意的笑意。飞快起身走到他旁边,挨着他坐下,偏头笑道:“清烨哥哥,这里没意思,咱们回去玩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