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翊冷冷地立在木色方砖上不言不语,不移不动,只是冷着星目,抿紧菱唇,直视着她!
沈嘉萝目中愤恨,双目中煞气凝重,举着金钗步步靠近,樱口狠狠吐出胸中执念:“去死吧……”
白绮琴心头慌乱,见沈嘉萝眨眼间从自己身前一闪而过,再回头时,已经逼近了龙翊的面前,她顾不得一贯的温和平淡,起身冲上去,推开龙翊立着不动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啊……”尖锐的金步摇钗柄深深扎进白绮琴青碧曲裙,继而扎进了她单薄肩胛,血迹瞬时涌出,染湿了一片衣衫,浸湿了金灿灿的蝶翅金步摇,白绮琴闷哼一声,倒在龙翊怀中,皱紧秀眉,痛苦道:“陛下……”
沈嘉萝面上一愣,丢开手中的金步摇,扬声急道:“白姐姐!”
龙翊目色一凛,扶着白绮琴,沉声道:“琴儿,你没事吧?”转头冲立在门口的刘四喜冷声道:“四喜,快传太医!”
“是!刘四喜这才楞的一跳,缓过神来,飞快的出了宫门,往太医局寻去。
春兰急慌慌跑上前,蹲在白绮琴身旁,焦急哭道:“娘娘,您没事吧……娘娘……”
白绮琴肩胛挨了一钗,血流如涌,她缓缓滑倒地上,靠着龙翊道,温和摇头道:“我没事……”
沈嘉萝满腔怒火在金钗刺进白绮琴肩胛时已是跑的无影无踪,此刻见了白绮琴虚弱苍白的样子,慌张哭道:“白姐姐……白姐姐……你没事吧……”
龙翊本是不打算躲开沈嘉萝这一钗的,因沈嘉萝的力道纵然再猛,也不会对他性命造成丝毫的威胁。他只是不愿,不愿躲开她满腔的愤怒!或许,挨了她这一钗,她就不会再如此思念龙清烨!可惜,他低估了白绮琴对他的感情!也只有白绮琴,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顾自己的安危,毅然为他挡下这可以致她死地的夺命钗。他心上微微叹一口气,扶着白绮琴,温声道:“琴儿,别说话!咱们先回未央宫!太医随后就到!你会没事的!”言毕,轻轻将白绮琴打横抱起,沉着脸就欲走出承巧宫门。
沈嘉萝小脸落泪,盯着白绮琴被血迹染红的后背,哭道:“白姐姐……”
白绮琴微微闭着眼睛,拧着眉头,轻声道:“萝儿……”
“我在这……我在这……白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沈嘉萝忙上前握住白绮琴虚弱的右手。
白绮琴轻轻摇头,温和道:“萝儿……陛下只说那人与清烨弟弟长得相似,也不能真的就确定那是清烨弟弟……你不要太伤心。陛下不过一时气话,他不会伤害你的,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知道吗……”
她躺在龙翊的怀中虚弱的说话,龙翊至始至终都冷着脸不发一言,并未流露被白绮琴识破的动摇,也未流露对沈嘉萝方才发难
的责问惩罚。
白绮琴心头一叹,轻轻闭上了眼睛。
“白姐姐……白姐姐……”沈嘉萝见她昏睡过去,哭的愈发急了,摇着白绮琴冰凉的手,喊道:“白姐姐……你醒醒……”
刘四喜飞跑到了宫门口,扬声急道:“启禀陛下,太医到了!”
门口跟在刘四喜身后的太医躬身拱手道:“微臣参见陛下!”
龙翊冷冷抱着白绮琴,沉声道:“速往未央宫!”
“是!”殿中数人,躬身应答,面色忧急,只有沈嘉萝仿似一个外人,难以跟上前去。
龙翊抱了白绮琴飞快走着,太医躬身跟在后头,惊骇不敢言,从药箱中掏出一丸止血丸,恭敬道:“陛下,先给琴妃娘娘服下止血吧!”
龙翊盯他一眼,那太医立刻骇的往后一缩,小心翼翼掰开白绮琴的粉唇,将止血丸喂与她含住,躬身退后,跟着龙翊去了。
刘四喜立在门口,面上愠怒,他素来对骄纵的沈嘉萝就无甚好感,对温柔可亲的白绮琴多有敬重。这会,沈嘉萝被废了后位,被贬了宫婢,竟然心头不服要刺杀龙翊,幸得白绮琴舍命相救,这才让龙翊夺过一劫。可是,看白绮琴伤成那般,他心头都有些替龙翊痛的。这沈嘉萝冥顽不化,大逆不道,龙翊没追究她的罪责,已算是她的福气。他昂着头瞧着沈嘉萝,扬声道:“你这奴才,连陛下也敢刺杀,还哭个什么劲?洒家看你是高兴的很呢!哼!”转头冲吓傻的老嬷嬷道:“将宫门锁好,没有陛下的吩咐,谁也不准探她!”
“是!”老嬷嬷忙躬身屈膝低头应了。春兰瞧一眼沈嘉萝,瞧一眼门口,飞快的跟出了宫门,往未央宫赶去。
朱红宫门由内向外关闭,老嬷嬷瞧见人走光了,厉声道:“你个死蹄子,婆婆我一辈子也难得瞧见陛下一回,你一来就闹得鸡飞狗跳,半夜三更吓得婆婆我差点尿了裤子!你真是胆大包了天了!”狠狠的落了锁,提着朱红宫灯飞快的转回了侧殿,看来今晚是要喝二两烧刀子,才可压压惊了!
龙翊抱着白绮琴飞快回了未央宫,早有得了消息的宫女迎出老远,没跟来的夏荷秋菊冬梅急的火烧火燎,忙着烧剪子,烫金盆,煮沸水,拿衣裳,里里外外的宫女太监忙做一团,皆是忧急不堪。
白绮琴躺在凤**昏迷不醒,太医额上也泛了冷汗,生怕一个差错交代了这圣眷正浓的琴妃娘娘,他的脑袋就是不保了。
春兰与夏荷剪破外衣清理了伤口,换了干净衣裳,拉了纱帐遮住白绮琴,太医上前替她敷了药,春兰与夏荷替她缠好纱带,总算稳住了白绮琴的性命。幸得这是冬日,里头衣裳穿的厚,若是夏日只穿了薄纱,白绮琴就算回天无力。
太医抹一把额头冷汗,恭敬立在龙翊身旁,躬身拱手道:“陛下放心!娘娘
有惊无险,已无大碍了!只需安心静养,补血养气就可!”
龙翊立在素兰方砖上,盯着躺在**静静躺着面色苍白的白绮琴,沉声道:“嗯。多开些好药材!朕要琴妃快些好起来!”
“是!”太医恭敬低头,背着药箱倒退出了内殿。刘四喜忙招手换了秋菊,让她跟着太医往太医局取药。
殿中熏香淡淡,满目青翠,仙女持花铜灯四角长燃,帷幔遮着花窗,珠帘泛着荧光,龙翊走前几步,坐在凤床一侧,伸手抚开遮掩的浅紫纱帐,望着**只露出一颗脑袋的白绮琴低低道:“琴儿……”
珠光四射,烛火摇曳,玉殿生香,美人昏睡,宫婢侍立不言,龙翊闭着星目,轻轻叹一口气。
沐阳宫
月上中天,雾霭渺渺,沐阳宫内殿,玉白方转耀着银光,犀牛炉鼎淡淡飘香,帷幔鲜艳,美人鲜妍,橘色软榻上慵懒缩着一个娇艳美人,发髻高挽,邵秀妍一袭雪白中衣,裹着厚厚的橘色绒毯,一面打着喷嚏,一面哈哈笑着:“什么?沈嘉萝被废后啦?哈哈……什么?陛下还将她贬为九等宫婢?哈哈……”邵秀妍一手紧紧捂着绒毯,一手伸出来捂着鼻子,哈哈笑道:“阿嚏……哈哈……沈嘉萝这小狐狸精终于被本宫拿下啦!哈哈……”
吉祥如意立在她面前的方砖上,含笑躬身道:“恭喜娘娘,除一大患!”
邵秀妍美目一扬,笑道:“本宫略施小计,就将她拉下了皇后宝座!看来,她这只骚狐狸也不见得有多少本事嘛!哈哈……”
邵秀妍落水回宫,便开始喷嚏连天,吉祥与如意急忙忙替她换了暖和干净的衣裳,又在内殿中添了两只炭炉,加上金丝碳熊熊的燃着,将她扶到软榻上窝着,又往小厨房替她熬了姜汤伺候她喝下,可惜并无多大作用。到了亥时,整个人便开始发热,如意忙打了朱红灯笼往太医局请人来瞧。值夜班的太医何茧暗中听命邵秀妍,闻得她生病,当是一路小跑而来。
到了沐阳宫门口,恭恭敬敬的进了内殿,立在凤床前头恭敬磕头道:“微臣参见娘娘!”
邵秀妍脑中昏沉,琼鼻不通,嗡声嗡气道:“起来吧!”
“谢娘娘!”何茧恭敬起身,低头道:“微臣听娘娘的声音,怕是遭了风热了!”
邵秀妍缓缓起身,吉祥拿了绣枕与她靠着,她伸出一只手,粗着嗓音道:“方才还没什么,这会本宫真是头晕的很。”
何茧不敢看她,低头掏出脉诊缓缓诊着脉。诊了不过一会,他却欢喜的起身立在床前,躬身笑道:“恭喜娘娘,娘娘有喜了!”
“什么?”邵秀妍翻身而起,盯着立着的何茧一撮山羊胡,扬声道:“你说什么?”
何茧兴高采烈的躬身拱手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有喜了!是龙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