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翊盯着近在眼前的沈嘉萝小小娇憨的粉色身子,却觉得她是那么遥远,遥远的就算他驾上八匹骏马车也追不到她。
沈嘉萝见龙翊不开口,口中嗤笑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么?你不是说,你此生只许我一人么?你不是说,你会永远保护我么?你不是说,再也不要任何人欺负我么?原来,你说的全是假话!呵呵……”
龙翊被他几句质问说的心头一愧,沉着脸涩声道:“萝儿……”
“不要叫我!”沈嘉萝扬声阻止他,拿下脸上的小手,立在他面前的黑暗中,讥诮道:“你说,你喜欢我,所以你一定要娶我!你说,清烨哥哥当了皇帝娶了我,所以你要让谋权篡位,夺得这千里山河,夺回我!你说的是什么骗人的鬼话?你喜欢我,你会前脚娶了我,后脚便让邵妃进宫?你喜欢我,你会前脚才说你不曾碰她,后脚就宠幸了她?你喜欢我,你会因为她故意落进了水里因她几句污蔑的话,就质问我?你喜欢我,你会对我一连冷淡半个月,不闻不问?你喜欢我,你会伸手打我?这,就是你说的喜欢我么?”
龙翊听着她责问的话不言不语,冷冷地立在黑暗的水榭中,慢慢感受她话里的委屈和讥诮之意。
沈嘉萝见他不言不语,算是无话可辩驳,她慢慢踱到水榭门口,望着外头一片花木扶疏的鬼魅暗影,水眸一沉,冷冷道:“你喜欢我什么?不过是一些骗人的鬼话罢了!”
龙翊身形一顿,不开口。
沈嘉萝盯着外头的暗影,冷冷道:“其实,你根本不喜欢我!在你心上,从来就没有我!你喜欢的,不过是君临天下的感觉!你喜欢的,不过是九五之尊的显贵,你喜欢的,不过是这千里山河,后宫莺燕,浮华繁盛的璟国天下。你何曾是喜欢我!”
“你说什么?”龙翊心头抽痛,捂着刺痛的胸口,沉着脸冷冷问道。
“说什么?”沈嘉萝转过身子,盯着面前高大的暗影,冷笑道:“我说,你喜欢的,不过是这大好的江山社稷!不是我!你拿我当幌子,做借口,借我做你虚伪行径的盾牌,让你弑君杀兄的罪名看上去不那么肮脏龌龊,让你谋权篡位忤逆天道的罪孽,听上去不那么卑鄙无耻!这就是,你口中的喜欢!你给自己的找的盾词,真是天衣无缝合情合理!为了美人,不惜江山!多么可歌可泣,令人钦佩的故事呀!哈哈……”
她的一字一句狠狠敲打在龙翊的心头,她尖刻的笑声一声一声摧残着龙翊的头脑。龙翊捂着刺痛的胸口,上前一把勾住沈嘉萝的小小柔软的身子,苦涩开口道:“你说什么!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竟误会至此,你难道不知道朕的一片苦心?”
沈嘉萝被他大手勾住,小脸上全是愤恨与讥笑,她一把推开龙翊宽阔的胸怀
,扬声道:“拿开你肮脏的手,收起你虚伪的话,我再也不要相信你!”
龙翊心头的刺痛变作一阵一阵的怒火,他压住心头怒火,沉痛道:“你不过是喜欢龙清烨而已,又何苦这般激怒朕!朕就是不喜欢你,你也是朕的皇后,是整个璟宫的女主人!”
沈嘉萝哈哈一笑,冷声道:“你真是可笑!我本来就喜欢清烨哥哥,从未喜欢过你!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根本不想做你的皇后,又何谈这璟宫的女主人!”
龙翊上前一步,冷冷道:“你真这样想的?”
“是又如何?”沈嘉萝扬声嗤笑道:“这璟宫的女主人,有你的琴妃白姐姐还有你最宠爱的邵妃娘娘,你尽管让她们去做好了!我才不稀罕!”
龙翊听她话中讥诮,一把将她狠狠拉住,冷声道:“朕只喜欢你,朕并不喜欢她们!朕只想你做朕的皇后!你休想逃掉!”
沈嘉萝扬声道:“你砸了清烨哥哥送给我的古筝,你将我唯一的念想毁去,你还想我继续软弱的接受你吗?你做梦!放开我!”
若说她的每一句打伤他的心,那么她口中念出的龙清烨无疑是最伤他的话语。龙翊不肯松手,扬声道:“不许再说!你不要再提龙清烨这个草包!”
沈嘉萝挣扎着他的手,呼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喜欢的不过是江山社稷,你何时喜欢过我……清烨哥哥才是真的喜欢我……你比不上他……你这个骗子!”
龙翊不肯松手,一把将她勾进怀中,恨恨道:“朕不是骗子,朕不是骗子……你住口……你住口……”
沈嘉萝被他箍的浑身生疼,怒道:“你这个骗子,我不要做你的皇后……我不要做你的皇后!”一口咬在龙翊的手臂上,银牙紧紧咬合,不肯松口。
殷红的血迹随着她的银牙缓缓流下,打湿了绣着山河飞鸟的明黄龙袍,龙翊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盯着她使力的小脸,停止了箍紧她。
沈嘉萝身子一松,丢开他手,一把扯下头上精巧的皇后金冠,满目怒火的盯着龙翊道:“我不要做你的皇后!我不要做你的皇后!你滚!”一把将手中金灿灿的金冠摔在伊水阁的地板上,冷冷盯着龙翊。
天边的银月隐隐露出一角灰白,漆黑的天地霎时一亮,虽无清辉洒地,倒也朦胧可见丈内之物。御花园一片萧索,天冷风寒中,粉色纱帐飘飘缭缭,伊水阁中水汽淼淼,四周一片沉寂寥落,花木扶风,碧水清流。那金灿灿的皇后金冠,被沈嘉萝扔掉后,顺势滚落到伊水阁当中的大理石台下,触碰在坚硬的大理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被天边的隐隐月色一照,越发金辉闪闪,美艳夺目。
龙翊被沈嘉萝咬了一口,手臂上浸满血渍,他并不理会手上伤口,而是盯着地上被沈
嘉萝狠狠惯摔的皇后金冠。瞧着金冠安然停下,耀着月色,显出独特的高贵之美,瞧着面前面目狰狞,冷嘲热讽小脸娇俏的沈嘉萝,心上全是一阵一阵的愤怒和抽痛,这痛入骨髓的感觉仿佛要冲破他的胸口,冲上九霄苍穹。他闭上星目,沉重的呼吸一口,慢慢睁开眼睛沉声道:“废去沈嘉萝皇后之位,打入承巧宫!”
荷叶与刘四喜皆是浑身一震,望着立在前头的龙翊冷面惊讶不已。龙翊素来纵容宠溺沈嘉萝,怎会一怒之下废掉她的后位?当初为了立沈嘉萝为后,他可是不惜与文武百官为敌,一意孤行的给她冠上皇后金冠,今日竟然就这样轻易的废掉了吗?那,从前所作的一切岂不全成白费?
刘四喜弓着身子,低着头不敢搭话,耳朵却是灵敏异常的注意着龙翊的动静。荷叶本就木讷不言,这会见着主子要被削去后位,一时更不知如何开口,也不敢吭声。
沈嘉萝望着龙翊冷漠的脸,心上忽的一松,她终于不用再做这个皇后了!打入承巧宫,哈哈……从此之后,他做他的皇帝,她做她的冷宫废后,她终于解脱了。
龙翊见刘四喜不动,沉声道:“没听见吗?废去皇后之位,打入承巧宫!朕,不想再说一遍!”冷面走出伊水阁,经过沈嘉萝身边时,转头冷冷俯视着她,沉声道:“如你所愿!”一拂袖,抬步出了伊水阁,下了台阶,沿着琉璃游廊穿上了来时之路,宫人们等了许久终于见他出来,忙小心的扶他上了龙撵,恭敬的起身,无人敢询问。
龙翊冷冷道:“养心殿!”明黄龙撵缓缓而去,沿着御花园又转回来时的宫殿,一路缓慢沉静,风声萧萧,龙撵上的俊朗男子再未说过一句话。
刘四喜待龙翊瞧不见人影,这才抬头恭敬道:“娘娘,请随老奴去往承巧宫吧!”言毕吩咐立在一旁的荷叶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拣起后冠,随本总管同去!”
荷叶一惊,跑前几步从地上小心的拣起金灿灿的后冠,捧在手中,立在一侧恭敬不敢言。
沈嘉萝轻轻呼吸一口气,转身毫无留念的走出了伊水阁。刘四喜走在一侧,领着她前往远在合欢殿后头的承巧宫。一路无话,暗夜无声,絮落无言,花木无影,亭台无景。沈嘉萝冷冰冰的跟在刘四喜的后头,荷叶跟在她身后,都是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互不搭言。
承巧宫自龙翊登基以来还只住过龙清烨一个人,这会添了个与他相亲相爱的沈嘉萝,难道真是宿命的纠葛不成?
宫中巡夜侍卫有许多,他们穿过御花园便遇到了好几拨,只是这些人难免有些奇怪,三人这般的行头实在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到了承巧宫门口,刘四喜命守冷宫的老嬷嬷开了承巧宫门口朱红的落漆大锁,立在宫门口,回头躬身道:“娘娘,请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