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绮琴一袭青碧曲裙镶着浅粉荷边,臂弯挂着粉绿披帛,青丝挽着抛家坠马髻,髻上斜插三支青玉钗,簪了一只六瓣金葵花,足踏莲头碧绣鞋,低头轻轻起身,含笑道:“妹妹这是做什么?”
沈嘉萝转过头,瞧着灶上的竹屉,笑道:“做了些从前翊哥哥与清烨哥哥都喜欢的荷叶包。”
白绮琴闻言一顿,温和道:“怎么今日想着做荷叶包了?也不怕这天气冻得人心慌,这几日姐姐都已经被冻得懒得动了!”
沈嘉萝嘴角一勾,叹道:“翊哥哥连日操劳,清烨哥哥不知身在何方?妹妹想着做些荷叶包,大家一块吃些,算是念一念旧时的和睦吧!”
白绮琴微微笑道:“难得妹妹有心,姐姐也一道帮你吧!”伸出玉手,便要帮着沈嘉萝一同做包子。
沈嘉萝忙摆手笑道:“不必了……姐姐只管等着吃就是!”
灶上的竹屉冒着滚滚浓烟,荷叶立在一旁恭敬道:“娘娘,已经好了!”
添碳的女子忙住了手,另一个侍女帮着荷叶一同查探,揭开竹屉里头碧绿莹润的摆着数十只小巧可人的荷叶包,每一只都让人食欲大增。沈嘉萝水眸一弯,温声道:“荷叶,快拿瓷盘来!”
荷叶往一旁拿瓷盘,白绮琴瞧着满屉喷香的荷叶包,温和道:“妹妹的手艺是见长了!”
荷叶包装好,荷叶小心端在手中,沈嘉萝含笑冲白绮琴道:“姐姐别夸妹妹了,妹妹难得下一次厨房,还望姐姐一会吃了不要嫌弃。”
几个女子袅袅娜娜行到正殿,沈嘉萝进了内殿,白绮琴含笑跟上,荷叶摆了荷叶包在金案上,侍女端上来方才用小灶熬的莲子粥,配了几色清淡小菜,红红绿绿青青碧碧,煞是好看。
沈嘉萝含笑落座,白绮琴在一旁寻了只锦敦坐在她对面的绒毯上,二人一高一低的含笑对望,沈嘉萝摇头道:“妹妹早就说过,姐姐不是外人,与妹妹相处不必讲那些复杂礼数。可姐姐就是不听,回回都让妹妹心有愧疚。”
白绮琴温和道:“妹妹毕竟是皇后,姐姐怎能在你面前失了礼数?若被有心人瞧见,岂不是让妹妹为难!”
沈嘉萝无奈一叹:“姐姐知书识礼待人温和,可惜……”摇摇头,笑道:“姐姐快尝尝吧,不然一会该冷了!”
白绮琴含笑点头,举起银箸拣了盘中荷叶包,荷叶小心的奉上两碗清粥,沈嘉萝拣了银箸,夹起一只荷叶包轻轻咬了一口,弯着眼睛道:“还是那个味道!”
二人笑嘻嘻的吃了两个,沈嘉萝道:“翊哥哥忙于国事,终日操劳,也不往后宫来了,姐姐一会替妹妹给他送些吧,让他尝尝家乡的味道!”
白绮琴静静的咬了一口碧绿的荷叶包,细嚼慢咽吃尽,这才温和开口道:“妹妹还是自己送吧,姐姐代劳终是不妥!”
白绮琴温
和拒绝,沈嘉萝疑惑道:“为何不妥?”
坐在她对面的白绮琴口中含着碧绿荷叶包,不便开口,小口吃完,含笑道:“陛下最想见得自然是妹妹,妹妹也是皇后娘娘,这会子妹妹做了陛下爱吃的小吃,却让姐姐去送,陛下一定会不高兴的。”
沈嘉萝秀眉一皱,停下手中银箸,嘟着小嘴道:“我……我不想见他!”
白绮琴摇摇头,掏出丝帕轻轻拭了拭唇角,温和道:“妹妹已经是陛下的皇后,总不好一直对陛下视而不见吧!再怎么说,陛下也是一国之君,咱们不能与他分忧,总是想办法让他高兴才是!”
沈嘉萝搁下银箸,缩回软榻不悦道:“我不想刻意讨好取悦他!”
白绮琴微微一叹,温声道:“妹妹虽然不想讨好取悦他,可惜陛下总归是陛下,妹妹至少面上给陛下留些面子才是!不要让陛下忧心啊。”
沈嘉萝听她劝说,沉着脸赌气不言语,白绮琴叹一口气:“好吧!好吧!姐姐不说便是!”抬头见沈嘉萝仍是沉着脸,一脸不悦,温和劝道:“你这荷叶包,陛下见了一定喜欢,姐姐这就帮你送去,免得一会凉了不好吃了!”
软榻上的沈嘉萝这才稍稍好转,轻轻点头道:“谢谢白姐姐!”
白绮琴见她脸色好看些,温和笑道:“姐姐不过是劝劝你,哪一次不是帮着你的。这荷叶包,怎会不替你送去!”
沈嘉萝听她温声哄,心头消了不快,水眸一弯,笑嘻嘻道:“就知道白姐姐最疼萝儿了!”
白绮琴嗔她一眼,叹道:“真是拿你没办法!”回头对春兰道:“将荷叶包拣一拣,咱们去正阳殿!”
沈嘉萝缩在软榻上,笑眯眯道:“小厨房还有呢!”转头对荷叶道:“荷叶,快去厨房盛上来!”
荷叶盛了荷叶包进来,白绮琴温和笑着命春兰接了,告退出凤藻宫,直往养心殿去。
龙翊一连数日宿在养心殿的内殿中,刘四喜心头倒比旁人愈加焦急。总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可依照龙翊的性子,他可不敢趟这趟浑水。
养心殿内温暖如春,香炉缭绕,杜鹃艳丽,龙翊一袭明黄龙袍高高倚着貂皮椅背,扶着柔软的兔毛扶手,正在专心的看梵襄传来的奏报。
梵襄去了沧州镇守也有些日子,他的五万精兵非同儿戏,一进入沧州的地界,便让四起的匪盗偃旗息鼓了。沧州百姓出了城门夹道迎接,沧州知州李鹤轩更是身着官服迎出十里。梵襄身为璟国柱国大将军,又有侯爵身份,自是李鹤轩不敢怠慢的角色。到了沧州后,将沧州四面派兵围住,更是派了两万兵马沿着与衢州相交的边境线严加布防。莫说山贼盗匪,就连玳国衢州的知州老爷也立时坐立不安,脊背发汗,连夜派了人千里急报中都了。
龙翊盯着奏折满意的勾了嘴角,玳国若想趁火打劫,也得
先看看能不能杀过梵襄再说。
小顺子立在门口恭敬扬声道:“启禀陛下,琴妃娘娘求见!”
龙翊勾着嘴角还想着沧州之事,并未注意门口声音。刘四喜见他静坐不语,恭敬道:“宣。”他这一声宣,也有些声响,奈何龙翊沉静于自己的脑海中,还真没缓过来。
小顺子恭敬开了养心殿门,白绮琴端着托盘行进殿中,臻首低垂,眉目含笑,恭敬立在金砖上温和道:“臣妾参见陛下!”
龙翊尚留在自己的思绪中,陡然听到这温温柔柔娇娇弱弱的女子声音,心头一顿,地上垂首之人,绿衣粉边,正是沈嘉萝经常的妆扮,他心头一喜,忙道:“快起来!”
白绮琴听得他语意欢喜,美目一柔,抬头道:“臣妾谢陛下!”
白绮琴抬起头,龙翊这才看清楚来人不是沈嘉萝,目中一黯,温和道:“你怎么来了?”
白绮琴听得他口中忽然矮下的音调,余光瞥一眼自己身上的粉色荷边,立时明了。她目中泛起柔意,含笑道:“陛下多日操劳,臣妾带了些吃食来给陛下!”
龙翊虽然对邵秀妍不好,对白绮琴还是有几分好感的,见她温和含笑,如这殿中春意,温和道:“端上来,朕瞧瞧!”
“是!”白绮琴躬身上前,小步迈上金阶,走到龙岸边,将手中托盘放下,端出盖着的一只大瓷碗,揭开盖子温和道:“不知陛下是否会喜欢?”
瓷碗边上只有一朵盛开的红芍药,里头整齐的摆着十来只碧绿欲滴的荷叶包,热气与香气扑面而来,迷蒙了他的眼,让他心头一暖。小小的荷叶包,只只碧绿可人,还是小时候他不懂事时最喜欢吃的,到他长大些,虽然依旧喜欢却是不再表露出来了。这是洛城的特色小吃,璟宫御膳房是无人做的,知道他喜欢荷叶包的,也只有沈嘉萝一个人!他心头一跳,难道是萝儿想通了,要与他和好,特地做了这荷叶包么?
龙翊目中一片喜意,嘴角勾起温声道:“是你做的?”
白绮琴微微一笑,点点头:“是臣妾做的。臣妾见陛下日夜操劳,自己却什么也帮不上,只得做些吃食送给陛下,讨陛下的欢心了。”
她柔声温和,带着特有的单薄宁静,虽不是沈嘉萝亲手做的,龙翊却也有些窝心。抬头瞧着她温和的面容,温声道:“辛苦你了,琴儿!”
白绮琴轻轻一笑,羞涩道:“陛下日理万机尚且不言辛苦,臣妾做些荷叶包又怎会辛苦呢?”
龙翊心上一叹,搁下手中奏折,温声一笑:“朕小时候十分喜欢荷叶包,常常贪嘴多吃的。不过那时你还未进定王府,后来厨子也很少做了,你怎么知晓朕喜欢的?”
白绮琴美目一笑,轻声道:“臣妾也不知陛下喜欢的,不过是常常见着萝儿妹妹一个人做,臣妾觉着好吃,就跟着她学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