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翊盯着空空的养心殿门,心中也是一阵潮涌。他从一个不受宠远在封地的翼王,隐忍谋算,进而夺权登基,每一招都走得胆战心惊,步步为营。他得到了天下,成为了帝王,梵襄功不可没。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示宠赏赐梵襄,却又将梵襄派往边境艰辛之地驻守,若是玳国发难起兵,梵襄就是第一个迎战的人。可是,若不派他,还能派谁?派左敬忠么?派邵雄么?派陈鹏煊么?这些人一个个哈腰媚笑,都是本朝的高品大员,可是他们中却无一人是可当大任,可抵万军的心腹之臣!若派了他们去,不说沧州不保,就连璟国也要不保了!
钱致远微微抬头,见他神色静得可怕,抱拳恭声道:“陛下无需心忧,侯爷久经沙场,威名远播,带兵驻守沧州一定会让玳国流寇闻风丧胆!”
龙翊静静听完,走回龙椅上坐了,瞧着殿中恭敬立着的钱致远,嘴角一勾,沉声道:“朕并未心忧!爱卿无需担心!”
“微臣不敢!”钱致远恭敬抱拳,低头诚恳道:“陛下初登大宝,江山不稳,玳国作为我朝姻亲,竟然趁机来犯,的确有些让人寒心!”
龙翊轻轻闭上眼,倚着椅背,沉声道:“舅父既然不仁,就不能怪朕不意!若想犯我疆土,杀无赦!”
他沉冷的声音回荡在殿中,虽然并不高却威严的叫人不敢抬头。钱致远低着头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微臣不能像侯爷一样为陛下退敌守疆,分忧解难,实在汗颜!”
龙翊缓缓睁开眼睛,开口道:“隐侯身为柱国将军有责任保我璟国疆域,爱卿身为兵部尚书,操劳之事不下于他,又何须自责?爱卿与隐侯都是朕之肱骨,缺一不可!”
钱致远忙开口道:“微臣效忠陛下,定当尽心尽力!”
龙翊点点头,沉声道:“沧州动荡,朝堂知晓人有多少?”
“启禀陛下,微臣收到奏报立刻进宫来报!估计此刻,朝中还无人知晓!”钱致远躬身回答。
龙翊点点头,冷声道:“沧州动荡,朝中不稳,这些日子隐侯不在,爱卿一定要多费心!”
“微臣遵旨!”
政事交代完毕,龙翊将八百里加急退还钱致远,钱致远言说要回兵部吩咐下属时刻与沧州联系,抱拳恭敬退下。
待钱致远退出养心殿,龙翊倚着金钱蟒的龙椅,面色冷沉,不发一语。时已子时,殿中的灯烛然了一滩清泪,十月的夜风吹进养心殿,将明黄帷幔摇曳飘摇起来。殿中有些淡淡的冷气,龙翊眯着眼睛不说话,瞧着微微落寞。
刘四喜摇头一叹,悄悄招手命小顺子将养心殿大门关上,立在龙翊身后恭敬道:“陛下,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龙翊眯着眼睛,不开口,浅浅的呼吸在安静的殿中听来,十分清晰。
刘四喜见他劳累,躬身道:“若是不想歇息,老奴去小厨房给您准备些吃食吧!”
龙翊从
酉时用罢晚膳到现在只喝了一口茶,进了一碗小米燕窝粥,天寒风冷,一番议事,肚中真是有些饿了。闻言轻轻道:“嗯,去吧!”
刘四喜躬身道:“是!”转身往殿后角门走去。
“启禀陛下,琴妃娘娘求见!”门口忽然传来小顺子恭敬的声音。
刘四喜足下一顿,瞧一眼龙翊没甚反应的脸,扬声道:“宣琴妃,觐见!”尖声喊完,又恭敬的立在龙翊身后了。
白绮琴一袭豆绿曲裙,青丝挽作牡丹髻,髻上簪着一对玉兰金花钗,一只蝶翅金步摇,臂弯垂悬鹅黄蚕丝披帛,一对纤纤金莲套着粉色绣花宫鞋,美目含笑,轻轻踏进殿门。她手中提着一只褐红枣木食盒,立在金砖上,柔声道:“臣妾参见陛下!”
龙翊轻轻睁开眼,瞧着立在殿中温和甜笑的白绮琴,温声道:“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
白绮琴温和笑道:“臣妾本是歇下了,不过听春兰说陛下急着与隐侯在养心殿议事还未歇息,就又起来了!”
龙翊瞧着她手中的食盒,叹气道:“这么晚了,天时又冷,还爬起来做什么吃食!”
白绮琴温和笑道:“夜深了,陛下还在操劳,臣妾怎么睡得下!想着天寒夜深人易饿,就做了几样小吃,都是陛下从前在洛城喜欢的。”
她粉面含笑,温和谦恭,说着几句话,句句贴心,让人温暖。她不同沈嘉萝的倔强伤人,不同邵秀妍的心机作祟,她就是她,温温柔柔纤纤巧巧,立在那里不言不语就能让人心头泛暖。
龙翊心上一柔,温声道:“琴儿,过来!”
白绮琴温和躬身,提着食盒轻轻上了金阶,立在他身前,将食盒轻巧搁在龙案上,解开食盒盖子,拣着里头的几样小吃银箸、酒壶,温和道:“陛下累了许久了,先吃些吧!”
龙翊伸手握住她忙碌的玉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怀中,圈着她,俊脸贴着她肩膀,轻声道:“辛苦你了!”
白绮琴反握住他的大手,温和笑道:“臣妾是陛下的妃子,臣妾怎么会辛苦……”
龙翊贴着她柔滑的肩膀,闭着眼睛呼吸着她身上一如往日的恬淡馨香,叹道:“还是你最好!”
白绮琴轻轻一笑,转头瞧着他俊朗疲惫的脸,温和道:“陛下累了,吃了东西,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早朝呢!”
她温声劝慰体贴芬芳,龙翊抱着她,方才的伤心、压抑、矛盾、痛苦、纠结,一时间变远变轻,心中渐渐又恢复了平和。
白绮琴见他神色疲惫,劝了两次不见动,也就由着他抱着不再劝说。龙翊抱了一会,轻轻松开手,温和道:“朕饿了,你陪朕一起吃吧!”
白绮琴含笑应了,从他怀中站起身来,拣了银箸在手,替他布菜斟酒,龙翊举箸吃了一口,温声道:“难得你总记得朕喜欢什么!”
白绮琴摇头笑道:“陛下是臣妾的夫君,陛下的
喜好臣妾自然记得的。快吃吧……”
二人慢慢吃菜,白绮琴含笑布菜,却不见动口,龙翊抬头道:“你怎么不吃?”
白绮琴美目温和,唇边泛笑,轻轻道:“臣妾看着陛下吃的香,心里已经满足了。”
她举止得体,温和体贴,如春风般赶走了龙翊心头的烦躁,夫妻二人在养心殿中温馨和睦,相敬如宾,刘四喜瞧在眼中,泛了笑意。
龙翊吃罢,白绮琴温和收好食盒杯盘之物,躬身屈膝笑道:“夜深了,陛下早些歇着吧!臣妾这便告退了!”
龙翊转头瞧一眼殿中的浑天仪,温声道:“天时太晚,朕让小顺子送你回宫,你也早些歇着吧。”
“是!”白绮琴屈膝应了,温和笑道:“臣妾告退!”
龙翊微微点头,白绮琴倒退三步,转身出了殿门,刘四喜躬身下了金阶,跟到养心殿门口吩咐小顺子唤过龙撵,将白绮琴送往未央宫。
白绮琴纤柔上了龙撵,吉祥如意提着灯笼轻轻跟上,小顺子跟在龙撵一侧,扬声道:“摆驾未央宫!”宫人们平稳抬起龙撵,沿着大理石道穿向御花园去了。
刘四喜伺候龙翊在养心殿内殿歇下,天时已经发丑时,一夜的劳累与种种事件齐发而至,龙翊挨着玉枕很快睡着了。
翌日早朝,朝堂中听闻沧州局势的官员不少,梵襄带兵离去,龙翊没了副手,一些心怀不轨之人便想趁机制造事端,还好有兵部尚书钱致远压着,兼有左相邵雄震慑,没有闹出什么风雨。
下了早朝,龙翊照例往养心殿批阅今日递上来的奏折,刘四喜伺候一旁,命侍女奉茶添水。龙翊阅完一本奏折,抬起头来,瞧一眼殿外将将天明的苍穹,沉声道:“四喜!”
“老奴在!”刘四喜恭敬躬身。
“蜀国新进的上等丝绣,挑几匹颜色清淡的送到未央宫,嘱咐琴妃照顾好自己,就说朕过几日忙过了,便去探望她!”龙翊微微扬声,说完又埋头于奏折中了。
刘四喜躬身道:“老奴遵旨!”
白绮琴昨夜丑时才回宫睡下,到了辰时慵懒醒来,缓慢梳妆,春兰替她挽着发髻恭敬道:“娘娘昨夜没睡好,该多睡些的!”
白绮琴轻轻一笑,对镜瞧着自己有些青的眼底,温和道:“昨日皇后病了,也不知好些了没,咱们还是早些去瞧瞧她。”
“是!”春兰躬身应了,轻轻替她梳妆。
梳妆完毕,春兰恭敬道:“娘娘,好了!”
白绮琴轻轻起身,对镜瞧了瞧高高挽起的发髻与一袭青绿宫装,笑道:“这梅花画得不错。”
春兰含笑躬身,夏荷上前替她理着长长的裙摆,笑道:“娘娘貌美,正配梅花。”
金牛香炉缓缓燃着,青碧帷幔缓缓钩起,素兰方砖清新雅致,几人在内殿说笑,宫门口传来宫女恭声禀报:“启禀娘娘,刘公公求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