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清烨审理沈嘉萝一事,竟然气得吐了血,可见沈嘉萝在他心中的地位。穆珈蓝心知龙清烨此刻怒气还没消去,必须得趁早行事。若等到龙清烨稍微清醒,只怕沈嘉萝就有活命的机会。
这会龙清烨躺在软榻上,身前放着温热的茶水,目中无神,疏眉深锁。穆珈蓝含笑坐在他身旁,使眼色命雨儿上前斟茶,柔声道:“清烨哥哥……赵甲已经凌迟处死了,尸首也被喂了菜市场的野狗,听说他死的时候终于认罪了。”
龙清烨胸口起伏,半晌沉声道:“认罪!他早些认罪,也不会落得凌迟之刑!”
穆珈蓝神色一变,严肃道:“陛下这可就说错了!**宫闱可是大罪!还跟沈嘉萝怀上了孩子,可就是天大的罪过了!陛下没将他抄家问斩,诛灭九族已经是便宜了他,怎会说罪不至此呢!”
龙清烨烦躁道:“你说的也是!更何况萝儿还是……”还是他心爱的女子!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穆珈蓝见他分神,慌忙道:“陛下,赵甲已经死了!沈嘉萝正被关在死牢里,是不是也该立刻处死,以儆效尤!”
龙清烨一愣,穆珈蓝忙道:“陛下若不将她即刻处死,不仅宫里的人会说陛下徇私,就是朝中大臣也会说陛下无能的!谁不知道陛下喜欢沈嘉萝,就连去玳国也带着她,没想到她竟然背着陛下偷野汉子,还怀了野种,这可得了?”
龙清烨脑门突突直跳,沉声道:“容朕再想想!”
雨儿飞快上前道:“陛下可想不得了!今日赵甲凌迟处死,京兆城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都说沈嘉萝水性杨花不知廉耻,早该千刀万剐。陛下若不杀她,难平民心啊!”
婉儿闻言点头道:“方才奴婢去太医局为陛下取药,已经有人对着奴婢指指点点了。还说咱们凤藻宫里的女人,每一个是好东西!尽是偷汉子的人!”忍不住掩口,目中已经含了泪。
穆珈蓝闻言一震,怒道:“是谁这样说?出了一个沈嘉萝,他们以为本宫也是那样不知羞耻的女人吗?还不快将说这些话的人立刻处死!”
雨儿慌忙跪倒地上磕头道:“娘娘息怒!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就是把整个璟宫的人杀光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啊!”
龙清烨闻言皱眉,紧紧拽着拳头,穆珈蓝伏在一旁呜呜哭泣道:“陛下……这就是沈嘉萝干的好事!往后臣妾的脸往哪搁?臣妾不活了……臣妾这就去死!呜呜呜……”言毕,起身冲着殿中一只粗大梁柱就要撞去。
龙清烨急忙一把拽住她,沉声道:“珈蓝!你冷静些!”
穆珈蓝泪眼抬头,哭泣道:“臣妾冷静不得!沈嘉萝一日不死,流言蜚语一日不止,长此以往,便是江山社稷也会不保啊……”
“求陛下立即诛杀沈嘉萝!”
“求陛下立即诛杀沈嘉萝!”
雨儿婉儿等当先跪下,凤藻宫里里外外的奴才闻言纷
纷跪地磕头道:“求陛下诛杀沈嘉萝!”
穆珈蓝猛然推开龙清烨的手,扑通跪地道:“陛下,若您不杀沈嘉萝,臣妾宁愿一死!”
龙清烨脑中胀痛如同擂鼓,一片嘈杂中唯见满殿跪地的奴才磕头呼唤,他定定的坐回软榻上,无力道:“立即赐死沈嘉萝!”
“谢陛下!”穆珈蓝低着头嘴角一勾,扬起头来呜咽哭泣道:“臣妾这就命御林军即刻往死牢,将沈嘉萝杖毙!”言毕起身,匆匆往殿外走去。
“且慢!”龙清烨沉声开口:“朕与萝儿相识十三载,就算情意不再,却也不忍狠心将她杀死!命太医局取鹤顶红之毒酒,让她自行了断吧!”
穆珈蓝一愣,只喝毒酒可是太便宜这女人了,闻言反驳道:“陛下!奸夫赵甲已经凌迟处死,**妇沈嘉萝却只是喝毒酒,这未免有失人心呀!”
龙清烨沉着脸站起身,涩声道:“富贵!”
张富贵一直侍候在一旁,闻言上前道:“奴才在!”
“笔墨伺候,朕要亲自书写手谕!”
“是!”
穆珈蓝瞧着龙清烨缓慢走到书案旁,皱眉道:“陛下此举,不是让有心人有机可趁么?”
龙清烨摆摆手,淡淡道:“萝儿五岁便到定王府,朕与她青梅竹马,朕不忍心看她惨死。如今她犯下**宫闱的大罪,朕也不能保她性命,便给她留一份体面吧!”
张富贵恭敬的递上来饱蘸墨汁的貂鼠狼毫,龙清烨慢慢接过,沉默了半晌,提笔写道:“旧时心事,说着两眉羞。长记得、凭肩游。缃裙罗袜桃花岸,薄衫轻扇杏花楼。几番行,几番醉,几番留。也谁料、春风吹已断。又谁料、朝云飞亦散。天易老,恨难酬。蜂儿不解知人苦,燕儿不解说人愁。旧情怀,消不尽,几时休。”
一字一顿的写完,龙清烨痛苦的丢开狼毫,别过头挥手道:“拿去吧!”
张富贵虽然疑惑却不敢怠慢,小心的吹干墨迹,将明黄丝帛捧在手中,退出了内殿。
穆珈蓝疑惑的瞧着龙清烨,轻声道:“清烨哥哥……”
龙清烨闭着眼睛,沉声道:“你就不用去了!让富贵亲手将手谕拿给她,再让她自行了断!”
张富贵躬身道:“是!”
穆珈蓝瞧着张富贵退出,目中闪过疑惑之色,雨儿会意,轻轻起身跟了出去。只是,人还未出得正殿,便迎面捧上来守在养心殿的小春子,张富贵疑惑道:“你来干什么?”
小春子慌忙躬身道:“有玳国密函,要当面呈给陛下!”
张富贵一怔,转身走到珠帘边恭敬道:“启禀陛下,玳国发来密函!”
龙清烨沉着脸抬头,看见张富贵手上的手谕,怒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张富贵一愣,只得硬着头皮退下,匆忙领着人前往死牢。小春子双手捧着密函躬身参拜,小心将手中的密
函递给龙清烨。
穆珈蓝走到龙清烨身旁,含笑道:“父皇又送来了什么?”
龙清烨摇摇头,淡淡道:“朕也不知晓!”
穆珈蓝微微侧目瞧着他,想起他方才的矛盾沉痛便觉得如鲠在喉,咳嗽两声,就着他的手看去。
“寡人见皇儿贴身婢女沈嘉萝姿容秀美,文采卓绝,十分属意,欲纳在身侧,常伴左右,往皇儿尽快将此女送往玳国!钦此!”
什么!穆枭云竟然要纳沈嘉萝为妃子!龙清烨一震,还未回神,便听穆珈蓝尖声道:“父皇这是疯了!”
龙清烨回头,便见穆珈蓝提着长长的裙摆,在殿中来回走动,一张娇艳的脸面气得青白一片,高高的望仙髻上珠翠乱颤,身子似乎在微微发抖。
龙清烨一愣,淡然道:“珈蓝,你很生气么?”
穆珈蓝转头厉声道:“沈嘉萝**宫闱,已经让璟宫一团糟了,要是送往玳国,岂不是要我玳宫鸡飞狗跳么!”
龙清烨瞧着她愤怒的脸面,脑中闪过沈嘉萝苍白的面容,叹气道:“此事,容朕好好想一想!”转头冲着小春子道:“速速追回富贵,赐死沈嘉萝之事暂且搁置!”
“是!”小春子闻言,躬身退下,匆忙出了殿门。
龙清烨抚额叹道:“朕脑中昏涨,今夜就不宿在你这里了,你早些歇下吧!”言毕,皱眉起身,迈步而去。
穆珈蓝一愣,狠狠一脚跺在金砖上,一张脸涨的通红。
手谕还未发出便被追回,张富贵捧着手谕匆匆返回养心殿,雨儿知道穆珈蓝想看看龙清烨写的什么,软硬兼施从张富贵那里抄录了一份,怀揣着抄录的手谕回到了凤藻宫。
夜深人静,凤藻宫中也是一片安静,穆珈蓝脑袋胀痛,婉儿正在小心替她擦了薄荷油柔太阳穴。
雨儿躬身上前,冲着守在殿中的宫女道:“你们退下吧!”
众人并未听见穆珈蓝反对的声音,躬身退下,雨儿这才将手里的宣纸捧出来小声道:“娘娘,抄到了!”
穆珈蓝伸手接过,缓缓展开,轻声年出来:“旧时心事,说着两眉羞。长记得、凭肩游。缃裙罗袜桃花岸,薄衫轻扇杏花楼。几番行,几番醉,几番留。也谁料、春风吹已断。又谁料、朝云飞亦散。天易老,恨难酬。蜂儿不解知人苦,燕儿不解说人愁。旧情怀,消不尽,几时休。”
刚刚念完,便一把丢掉宣纸,怒道:“这算什么手谕?”
雨儿抄录的时候匆忙,并未仔细看,见穆珈蓝发火,小心捡起来细细看了,由不得怒道:“陛下也真是的!这首诗一副生死离别荡气回肠的样子,好像他有多舍不得沈嘉萝似的。”
穆珈蓝不屑道:“是他亲手下的命令要杀她,也是他顾念旧情赐沈嘉萝毒酒,赐了毒酒却还要写什么朝云飞又散,春风吹又断的破诗,他不害臊,本宫都替他害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