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扬声道:“一个宫女,为何要杀妍儿?她身后一定还有人!一定要将幕后黑手揪出来!”
龙翊不悦道:“朕的决断不会有错!来人,将她拖出去杖毙!”
“是!”门口值守的御林军飞快进去,拖着那宫女就出去了。宫女挣扎哭喊道:“陛下……冤枉呀……奴婢没有杀人……是她……”话未说完,侍卫怕她言语疯癫,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白绮琴拿丝帕拭着眼泪,低下了头。
龙翊冷冷扫视底下跪站的众人,沉声道:“邵妃如今已经是采女,按祖制不能葬入黄陵!吩咐下去,入殓后无须发丧!”
左相厉声喝道:“妍儿怎肯屈居乱葬岗,我们邵家宗祠自有她的席位!本相要带女儿出宫!”
龙翊冷冷盯着邵雄,沉声道:“按例本不应如此,朕念你一片忠心,邵妃又是惨死,特此恩准!”
龙翊的态度实在太明显,对沈嘉萝的偏宠,对邵秀妍的绝情,殿中人都可看出,左相对龙翊的憎恨愈加浓烈,伤心欲绝的听完龙翊的话,甩袖出了殿门。
御前不尊已经不是一次两次,龙翊也并不计较,沉着脸瞧着底下的奴才,冷声道:“此事不得再提,若被朕听到风言风语,一律杖毙!”
“是!”奴才们一律磕头,白绮琴与沈嘉萝也躬身低头,龙翊瞧着沈嘉萝温声道:“皇后累了,朕送你回宫!”
沈嘉萝一呆,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男子,还沉浸在杀人凶手的阴影中没走出来。龙翊瞧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心头的怒气渐渐消散,柔和了眼睛。
白绮琴低着头,心中半是失落半是怅然,夹杂着一些微微的紧张。龙翊站起身来,沉声道:“都退下吧!”
“是!”太医与仵作当先退出,奴才们慢慢爬起来躬身退后,龙翊走下金阶,上前拉着沈嘉萝从侧殿出去了。
白绮琴立在忽然空荡的大殿,瞧着站起身的春兰,轻声道:“咱们也回去吧!”
春兰被龙翊一句话惊吓,这会还没缓过神来,她心有余悸的扶着白绮琴,抬眼悄悄看一眼自家主子,低下了头。
如此大的一件事,就这样在龙翊的坚持下不了了之了,不管漏洞百出,不顾前后矛盾,只是因为一个是宠爱的女子,一个是不得宠的妃子,就千差万别的待遇,难免将人都震得发了愣。
沈嘉萝直到上了龙辇还没缓过来,靠着龙翊的胸膛静静不言。龙翊轻轻拥着她,温和哄道:“一切有我,没事了!”怀中的小脑袋轻轻动了动,龙翊抵着她头顶,也不再说话。
二人返回凤藻宫,双儿荷叶忙上前伺候,她们虽然听闻了沐阳宫出事,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沈嘉萝的吩咐也不敢前去养心殿打探。这会瞧见龙翊亲自送了人回来,终于放下心来。见二人闭口不提方才发生的事情,也不敢上前询问。
沈嘉萝回了凤
藻宫身子一下子便有些发软,龙翊忙将人抱进内殿软榻上,拉过绒毯盖在她身上,又让祥儿添了炭火拉近了兽炉。
沈嘉萝裹在绒毯中,舒服的烤着炭火,龙翊坐到她身旁,将她整个裹进怀中,温声道:“别想了!我陪着你,你再睡一会!”
沈嘉萝想着方才左相的跋扈与狰狞,想起邵秀妍死时的惨状,想着龙翊的冷面坚定,埋进龙翊的怀中渐渐眯上了眼睛。
沐阳宫这边老嬷嬷收拾好了邵秀妍的尸首,正准备将人入殓,邵雄就满面铁青的进来了。老嬷嬷与奴才们都纷纷避让,刘四喜跟在后头忙打手势让奴才们退下。邵雄眼睛通红,静静的没有言语,走上前看一眼梳妆打扮齐整的邵秀妍,轻声道:“妍儿,咱们回家!”言毕小心翼翼的抱起邵秀妍,好像生怕将女儿吵醒一般,慢慢出了沐阳宫。刘四喜忙吩咐奴才帮着邵雄将人抬上准备好的玉辇,邵雄冷冷看一眼靠近的人,将人吓退数步,抱着女儿远去了。
一众奴才瞧着刘四喜不知该怎么办,刘四喜摆摆手打发了奴才,叹一口气去往养心殿。
邵雄抱了女儿出宫,遇上宫门口等候的邵夫人与府中奴才们,沉着脸上了马车,邵夫人当即哭晕了去,一众奴才匆匆忙忙返回相府,沿途留下一路哭声。京兆百姓不知因缘,都有些疑惑。
众人回了相府,管家立即着手处理邵秀妍的后事,邵雄却是面色铁青进了书房,府中人都十分疑惑,却无人敢上前探看。邵雄一个人进了书房,反手栓了门,这才缓慢走到书案后坐了,仰头望着头顶梁柱,眼眶又红了。无声的老泪不过落下一颗,邵雄便咬牙忍住了,狠狠握紧了拳头,沉声道:“妍儿!爹一定要替你报仇!龙翊你个狗皇帝!老夫要杀了你!”狠狠盯着面前的虚空,眼中全是愤恨。良久,起身拣起搁在书案上的银毫慢慢的书写起来。写毕,干了墨迹认真又看了一遍,扬声喊了一个奴才进门,将信送了出去。
不多久,户部尚书张松柏匆匆进了相府,相府中已经挂起了白幔白花,他眼中并无惊讶之色,看来已经收到了邵秀妍身死的消息,熟门熟路的进了书房,见了邵雄第一句话便是:“相爷,您真的想好了?”
邵雄沉着脸看着进门的张松柏,冷声道:“龙翊欺人太甚!你说本相是否已经想好?”
张松柏拱手一礼,转身瞧了瞧外头无人,这才匆忙栓了门。走到邵雄的身旁,压低声音道:“不知相爷有几分把握?”
邵雄看他一眼,沉声道:“你是何意?”
张松柏忙低头恭敬道:“相爷您说了便是准!下官并无异议!不过是因为兹事体大,必须谋个万全之策!”
邵雄神色稍微缓和,起身踱了两步,低声道:“龙清烨在玳国的消息已经查实,玳国皇帝穆枭云正准备助他复国,不过是因为看不清咱们的态度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本相主动相助,他们怎会不悦
?龙翊的江山就别想保住!”
张松柏拱手道:“话虽如此,这信如何递过去呢?龙翊防范之深,只怕……”
邵雄冷冷一哼,沉声道:“玳国早就有联合之心,本相不肯伸出手罢了!衢州知州已经悄悄送来了好几封信,都被本相不了了之。这一次就送信去衢州!”
张松柏一愣,低声道:“可是与沧州相接的衢州?那里前阵子动荡,龙翊不是派了梵襄去驻守吗?送信去那里,可要堤防梵襄拦截了交给龙翊,这可是灭九族的死罪!”
邵雄不悦道:“你不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本相已经收到可靠消息,梵襄的军队不过两万,而且只听钱致远的命令,梵襄也只是一个摆设而已。”
张松柏愈发疑惑,扬声道:“当初不是说驻兵五万,戍边去吗?怎么只有两万?”
邵雄走到窗前瞧着外头的花木,低声道:“龙翊初登大宝,从何处去调兵?梵襄虽是柱国将军,实则兵力不过八万,而且他戍边这些日子,据说已经被钱致远蚕食的差不多了。现今他戍边的兵力不过两万,而且全是钱致远的人!”
张松柏低头沉思了一会,不解道:“可是兵部尚书钱致远也是龙翊的心腹,从沧州送信,您就不怕钱致远的人发现?”
邵雄冷冷一笑,走回书案后坐定,盯着张松柏道:“龙翊的昏庸,龙翊的自负,龙翊的霸道,早就将他的心腹伤的差不多了!钱致远对他早已心生不满,不过是碍于局势不敢站出来罢了。龙翊尚蒙在鼓里不自知,本相也不怕钱致远告密!”
张松柏一愣,片刻恍然大悟道:“难道……难道他已经判主投靠了咱们……”
邵雄眼中的精光更甚,冷冷的盯着张松柏沉声道:“龙翊,等着受死吧!”
张松柏身子一颤,慌忙低头道:“相爷既有此心,为何还要联系玳国,迎接龙清烨?既然钱致远已经……”
邵雄冷声打断他的话,沉声道:“钱致远毕竟是龙翊的人,本相还不肯拿性命做赌!龙清烨一来,右相一干人等定会大力拥护,到时候名正言顺也不会招人非议,更何况本相只想杀死龙翊,根本无心问鼎那个位子!”
张松柏不敢再说,又听了邵雄的几句吩咐,这才悄悄出了相府,往自家府中去了。这封信,也将由张松柏亲自联系衢州送出。
可见,邵雄叫他来并非是信任这么简单,还有最大的风险!
左相秘密与玳国通信的事情只有张松柏一人知晓,因张松柏本就是他的心腹,这件事他也没有隐瞒。只是他手底下的其他人手就浑然不知他的动静了。差遣张松柏送信之后,他便着手处理女儿的后事,相府哭声震天将邵秀妍厚葬,来参见葬礼的重臣也有好些,但也有许多因惧怕龙翊没有受邀前来。邵秀妍葬进了邵家祖坟,只可惜她肚中不足月的孩儿,再无机会来此人世间走一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