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这后宫中最冲动的是邵秀妍,那么最冷静的女人无疑就是白绮琴了,她面色平和的瞧着邵秀妍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叫,温声道:“本宫并未算错!所以本宫并未告密,你应当知晓!”
邵秀妍一怔,恼怒道:“白绮琴,你别想撇清了干系!你见死不救,陛下知道了一样不会饶你!本宫有儿子,你可没有!”咬牙切齿的看着白绮琴渐渐变色的脸,哈哈笑起来:“你若是不帮本宫扳回这一局,本宫就将那一日你说的话全部抖给陛下听!”
白绮琴冷冷看着邵秀妍,沉声道:“陛下不会信你!”
邵秀妍迎着她的目光,冷冷道:“陛下信不信,你心里最清楚!”
白绮琴眉目一闪,起身瞧着外头的天色,温声道:“你想本宫怎么做?”
“哈哈……”邵秀妍捂着肚子,望着背对自己的宫妆丽人,嗤笑道:“你还是怕的!”一日的阴霾总算横扫了开去,舒服的窝着软榻,拉过绒毯盖在身上,扬声道:“本宫要取回陛下的心!要重登贵妃之位!”
白绮琴望着花窗外头纷纷扬扬的雪花,温声道:“本宫最不该的,就是同你这种小人为谋!”
邵秀妍冷冷一哼,扬声道:“你最不该的,就是与本宫争宠!你这样的姿色,随便一个宫女也能比过,你这样的才情,陛下的女人里头多的是,你若不是假装温婉贤淑,你以为陛下会看上你?有朝一日,你的面具被撕下来,陛下最不喜欢的一定就是你!”
白绮琴冷冷回头,盯着邵秀妍足有十息,转过身袅娜的出了内殿。身后传来一阵阵冷笑声,尖利如同鬼哭。
养心殿中,龙翊替沈嘉萝上好了药,又让宫女端了补身子的药膳上来,小口小口的喂着沈嘉萝。沈嘉萝吃了几口,小声道:“吃不下了……”
龙翊停了手,温和笑道:“方才吃的太多么?”
沈嘉萝点点头,不好意思道:“饿的久了,就吃了……”
龙翊嘴角一勾轻声道:“你要多吃些,身子才能好!来,再吃一口!”
沈嘉萝张了口,龙翊慢慢喂上来一勺,瞧见她傻乎乎的小脸,温声道:“一会吃完了,咱们就去凤藻宫,四喜已经带着双儿去了。”
沈嘉萝一愣,疑惑看着龙翊道:“去那里做什么?”
龙翊伸手摸摸她头顶,哄道:“你是皇后,不去凤藻宫,难道今夜还要赖着翊哥哥的床不成?”
沈嘉萝登时羞红了脸,小声道:“谁要赖你的床了……”愣了愣忽然目不转睛的盯着龙翊道:“你说什么?我……我……”
龙翊小心吹着药膳,温声宠溺道:“你是皇后,自然要回凤藻宫的!你还想伺候人呀?”
沈嘉萝咬着双唇,慌忙摇头,怯弱道:“可是……可是我……”可是她是龙清烨的妻子,她好不容易从那个位子下来的,再坐上去是不是会更不好
?
龙翊搁下药膳,将她捞进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是翊哥哥不好!翊哥哥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翊哥哥一直收着你的后冠呢!”言毕从怀中缓缓掏出精巧的后冠递到沈嘉萝面前,笑着哄道:“你看!”
沈嘉萝靠着龙翊的胸膛,瞧着被她丢弃的后冠摆在面前,忽然想起那一日在伊水阁,龙翊错手打了她,邵秀妍跳入水中的情景,顿了顿幽幽道:“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龙翊心头发疼,哄道:“我知道……你不会伤害别人!”
腻了一会,龙翊小心将后冠替沈嘉萝戴在头上,领着沈嘉萝乘坐龙辇去了凤藻宫。凤藻宫门口打扫的干干净净,门口挂了新换的门帘,一队衣裳簇新的宫女欢欢喜喜立在门口,见了龙翊与沈嘉萝躬身屈膝道:“参见皇上,参见娘娘!”
沈嘉萝看过去,发现全都是她从前用的宫女,荷叶立在门口瞧见沈嘉萝恭声道:“娘娘!”听得出这木讷的宫女声音里头也有哽咽,沈嘉萝温声道:“快起来吧!”
荷叶没起身,一旁两个小宫女躬着身子小声泣道:“娘娘,您可算回来了!”
沈嘉萝一看这才发现是祥儿与瑞儿,她喜道:“祥儿瑞儿!你们没事?”自从龙清烨被撵,环翠与祥儿瑞儿都不见了,凤藻宫换了全部的宫女,她一直担心她们丢了性命,今日一见终于放下心来。
龙翊站在一旁,瞧着她欢喜落泪的模样,温声道:“进去瞧瞧!”
沈嘉萝忙抹了眼泪,祥儿瑞儿荷叶都退到一旁,龙翊勾着她的小手进了门,嗅着殿中淡淡的熏香,转头道:“四喜快拿衣裳来!”
刘四喜已经在殿中忙着,闻言笑着跑来,躬身道:“启禀陛下,双儿在内殿准备呢!请皇后娘娘进去更衣吧!”
沈嘉萝这会身上还穿着宫女的水色衣裳,既然恢复了后位自然也要从头换掉。龙翊点点头,转身瞧着身旁小人儿温声道:“首饰都是原封不动的,衣裳又新裁了两套,你去试试!”回头冲荷叶道:“快去帮主子梳妆!”
荷叶扯了个笑容,自觉有些呆板,不好意思的上前扶着沈嘉萝道:“娘娘,咱们进去吧!”
沈嘉萝仰头看着龙翊,龙翊点点头温声道:“我等你!”
沈嘉萝红了脸,低下头进了门,才走了两步,龙翊忽然道:“萝儿!”
沈嘉萝回头道:“怎么了?”
龙翊顿了顿,开口道:“你……上次那个莲花,是怎么画的?”
沈嘉萝一愣,没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瞧着他柔声道:“什么莲花?”
龙翊耳后涌上红晕,咳嗽一声沉声道:“没什么……你去吧……我等你!”
沈嘉萝点头进去,宫女掀开珠帘,今晨伺候沈嘉萝的小宫女笑眯眯的立在铜镜边,恭声道:“娘娘,您看看这颜色可好?”言
毕,恭敬举着手中一件镶了明黄花边的粉色曲裙给沈嘉萝看。
沈嘉萝瞧了瞧,轻声道:“好吧!”又看她的脸面,温和道:“你叫双儿?”
双儿恭敬道:“奴婢是叫双儿!”小步上前递上衣裳,帮着荷叶挑拣首饰。
这还是被废以来沈嘉萝第一次回到凤藻宫里来,前一次问荷叶讨要酸梅,偷偷在地窖外头等了一会,顾忌着龙翊的阻令未曾过多叙话,也不敢不想到这里来。今日她后位恢复,与那一日的境遇相差太远,若不是手上还有伤势,当真如同做了一场梦。沈嘉萝怔怔的瞧着铜镜中的自己,瞧着额头上显眼的疤痕,叹一口气。
荷叶正在替她挽发,听见她的叹息愣了愣,开口道:“娘娘别伤心了……回来就好!”
双儿选着首饰,笑眯眯递上来给沈嘉萝,恭声道:“娘娘,这个可好?”
沈嘉萝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双儿笑道:“娘娘若是觉得这伤疤不好看,奴婢替您梳妆遮了去可好?”
沈嘉萝一愣,想起方才龙翊的话,心头漏了一拍。他竟然记得她曾经化过莲花妆。慢慢平息着心跳,温声道:“画枝莲花吧!”
双儿端详着她额头的疤痕,笑道:“娘娘真是蕙质兰心,这疤痕画成莲花一定更添妩媚!”
沈嘉萝怔了怔,想起那个见死不救的白绮琴,想起她说的话,想起她替她描的莲花,暗暗一叹。蕙质兰心的应当是白绮琴吧!可惜,那个白姐姐,已经不在了。
沈嘉萝想着心事,任由宫女打扮着自己,不一会便焕然一新。青丝挽着牡丹髻,头顶簪着后冠,金灿灿的尤显尊贵。斜飞三对白玉钗,后头簪着金蝴蝶,一只金步摇步步生花,柔媚的小脸上,消了青肿,敷了薄粉愈发娇艳,秀眉颦颦中一支莲花静静绽放,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一袭粉色曲裙,镶着只有六宫之主才能用的明黄花边。手臂上挂着三色丝帛,长长的拖在身后,足下蹬着嫣红绣鞋,上头是鸳鸯戏水图案,开着两朵并蒂莲。
沈嘉萝立在铜镜前头,双儿由衷赞佩道:“娘娘,您真美!”
荷叶红了脸,笑道:“娘娘,陛下还等着您呢!快去让陛下瞧瞧!”
龙翊武艺精湛,耳力更是惊人,早就听见了内殿中的话。他端坐在正殿宝座上,心头有隐隐的期待,容色的变化就连刘四喜也能看出来了。刘四喜躬身立在他身侧,一张老脸咧了开来。很久没看见陛下这样的脸色了,看来这后宫里头,只有这一位才是真正能左右他的。
沈嘉萝被两个丫鬟说的红了脸,半推半就的出了内殿,立在珠帘边怯生生道:“陛……陛下……”
龙翊身子一紧,转头看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她额头的莲花。他方才正是希望她能画着妆容出来,没想到她傻乎乎竟然是哄骗自己的,心头闪过甜蜜,语气却有些恼意,温声道:“过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