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痛过恨过恼过怒过,但从未表现出来过。这嫉妒恼恨的心思,龙翊不知晓,沈嘉萝不知情,邵秀妍看不透,就连跟在她身边的四大侍女都不知道,只有她自己一寸一寸的在午夜梦回时痛进心里。这疼痛纠缠着她的心灵,叫她辗转难眠。这疼痛,叫她背着人时苦不堪言,当着人面却要装出一副淡漠不争的神情。
因为她知道,正是因为她的不争不怒,才使得龙翊偶尔会想起她来,若哪一日她变得争风吃醋善妒狠毒,龙翊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抛弃,吝啬再看她一眼。
这些年,因为龙翊不曾有过别的女人,统共只有她这么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通房丫鬟,她便以为能与龙翊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便以为凭她的善良温柔终有一日会打动龙翊,成为这个优秀男人真正的女人。可惜……直到成为他的妃子,他们仍然没有过夫妻之事。
这许久以来,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若当初在洛城定王府,没有王爷王妃的暗中逼迫,龙翊是否会一个女人也不会有,只等着迎娶沈嘉萝?如今想来,这真的是很有可能的事情。王爷王妃逼他娶亲,他便搬出她来挡路,瞧去一副宠爱的模样。虽是丫鬟的身份,却过着夫人的日子,就连伺候龙翊的四大丫鬟也都拨给了她。那时候,他不过是用她做挡箭牌吧!这么一想,就连进宫封她为妃子,也不过是为了充盈后宫不娶别的女人罢了!
白绮琴心思灵巧,这其中的关节一想就通。所以进宫第一日见到被龙翊强暴的沈嘉萝,才会那么心痛!痛的几乎不能呼吸,痛的几乎就要死去。若说从前她对沈嘉萝还有几分大姐姐的情谊的话,那一次之后是再无半分情谊了。她心中所有的想法都只剩一条,就是希望沈嘉萝早些离开。最好是立刻消失,立刻从璟宫消失,立刻从龙翊的世界消失。
所以,沈嘉萝想跟龙清烨私奔之时,她才会暗中帮助,甚至不惜得罪龙翊,也要将沈嘉萝送走。只可惜,任她机关算尽,却算错了龙翊。龙翊怎么肯让沈嘉萝走?他不惜谋权篡位,不顾文武百官反对也要娶的皇后,他怎么肯轻易放走?龙翊算准了每一步,连她也一并算计在内。计划落空,龙翊捉回了沈嘉萝,禁足了她。却未对她过多苛责。他以为她是因为心善心疼沈嘉萝,所以不舍责罚她,其实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己。
有什么办法呢?她虽不是天生的阴狠毒辣,可惜她却不得不做一些善良之人绝不会做的事情。她不想伤害沈嘉萝,可她更不舍龙翊爱上别人!这是多么矛盾的一件事情!
她哄骗沈嘉萝,龙清烨一定会回来,她总是有意无意在沈嘉萝面前提起龙清烨,说龙清烨的好,说龙清烨的守信,坚定沈嘉萝等待龙清烨的信心。其实龙清烨到底如何,她又有几分知晓?她说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诓骗沈嘉萝,不要爱上龙翊,不要爱上她的男人!至于,
龙清烨会不会回来接沈嘉萝,她怎么会知道呢?
她一直在很努力很努力的让沈嘉萝离开龙翊,让沈嘉萝不要爱上龙翊,不要对龙翊抱着幻想。只是,效果甚微罢了!至少目前沈嘉萝还在宫中,龙翊也对她情深义重。
但是,她再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既不让人察觉她的狠心,又干净利落的解决这麻烦事。
地窖中,如意死死捂住沈嘉萝的嘴巴,生怕她再喊叫出声,招惹来了白绮琴。对于自己手上的血迹却是面色表情,根本不曾皱一下眉头。几个丫鬟被如意的样子吓了一跳,立刻知道虐待沈嘉萝事情败露后果的严重性。纷纷压在沈嘉萝身上,一个丫鬟掏出皮鞭照着沈嘉萝的腰背就是一下,抽破了沈嘉萝单薄的衣裳,引得沈嘉萝又是一声闷哼。
沈嘉萝的嘴巴被如意捂得严严实实,耳听着上头白绮琴的声音张口喊了两声,力气已经用光,昏沉沉的昏迷过去。
邵秀妍见白绮琴面色平淡却隐隐有些着急,方才远远见她蹲在地上找寻半晌,一定是听闻了沈嘉萝的声音,发现了沈嘉萝被关在地窖中。这会强装镇定,难道还想暗地里解救不成?
两个女子默默打量对方,都在心中盘算计策。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身旁的花木上,枝桠经不住积雪,咯吱一声脆响断裂,落下一地白雪。白绮琴温和道:“妹妹怎么有兴致出来逛,听说你卧病在床,姐姐看你气色的确不大好,也该好好歇着呀!”
邵秀妍的脸色早间为了骗龙翊特地涂了白粉,这会被寒风一冻反倒红扑扑的健康得很。被白绮琴一问,笑道:“本来是病了,陛下一看妹妹,妹妹的病就好了七成。有劳姐姐挂记!”
白绮琴轻声道:“是吗?好了就好!大冬天的,病了事情繁琐,人还遭罪!”转头看着方才寻找的花圃,轻声道:“也不知姐姐的链子掉到了哪里?方才听着好像有宫女在唤,莫不是沐阳宫哪个笨嘴的丫鬟捡了,不敢来见姐姐?”方才听沈嘉萝的声音十分痛苦,想来邵秀妍一定在用私刑,指不定是因为听见她说话的声音这才匆匆出来堵人的。白绮琴话未说明,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只等邵秀妍胆怯放人,不然等到龙翊追究起来,邵秀妍一定吃不了兜着走。话一说完,忽然心思一动,发现这一次是个机会,一个扳倒邵秀妍的机会!
邵秀妍闻言一顿,走上前一步轻声道:“姐姐链子掉了,妹妹派人帮您找就是,何须亲自动手?走吧,咱们到殿里坐坐!”
白绮琴不肯迈步,压低声音道:“你到底要把萝儿怎样?陛下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你最好快些放人!”
邵秀妍轻声一笑,低声道:“姐姐说什么呢?妹妹听不懂!”
白绮琴不悦道:“姐姐说什么,妹妹再清楚不过!你滥用私刑,不合宫中规矩!更何况,萝儿只是妹妹借
来的宫女,她其实是属于养心殿的!”白绮琴说的每一句话,看似都站在沈嘉萝的角度说话,无一不是关心沈嘉萝的。可其实只有她自己知晓,不过是掂量邵秀妍到底是否对沈嘉萝用刑而已。只待确定此事,她便往养心殿汇报龙翊,将沈嘉萝救出,将邵秀妍扳倒!
邵秀妍见她面色不善,心中冷笑,面上却轻描淡写道:“姐姐,妹妹看你是真的糊涂了!”言毕摇摇头,满面惋惜之色。
白绮琴疑惑抬头,沉声道:“此话怎讲?”
邵秀妍埋下头来贴着她耳畔轻声道:“姐姐……妹妹的确用了私刑,但是却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你!”说完,面色恢复了含笑眉眼,温婉不弱于白绮琴风姿。
白绮琴眉目顿了顿,面色不解沉声道:“姐姐不明白!”
邵秀妍左右看看无人,轻声道:“陛下对沈嘉萝的心,姐姐应当比妹妹知道的清楚!”瞧着白绮琴微微变化的眼色,笑道:“沈嘉萝如今虽是九等宫婢,其实陛下对她的心并未消减多少!昨日妹妹见陛下趁着无人偷偷握沈嘉萝的手!”
白绮琴一怔,邵秀妍微笑道:“这璟宫之中,所有人都以为陛下对沈嘉萝已经死了心,只有妹妹知道,沈嘉萝与陛下还在暗地里暧昧着呢!只是如今陛下的心思表现的不太明显罢了,就哄骗了众人,也哄骗了姐姐!”
白绮琴回过了神,温声道:“姐姐不知道妹妹的意思!”难道她猜错了?陛下对沈嘉萝的心思又死灰复燃了?难道她们又在一起了?可惜,怎么从未听沈嘉萝提起?从未见她说过这些小事?难道沈嘉萝已经察觉了?
邵秀妍成功勾起白绮琴的心思,闻言轻声笑道:“姐姐何须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姐姐与妹妹都是陛下的女人,妹妹不喜欢有人争宠,难道姐姐就喜欢了?说句不好听的,沈嘉萝迷着陛下的心,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掌正宫!到时候,姐姐可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白绮琴低头轻声道:“萝儿本就是皇后,重掌正宫也是理所应当!”
“什么叫理所应当?她是前朝皇后,却死皮赖脸的与咱们姐妹争宠,她就是不要脸的破鞋一只罢了!”邵秀妍抬高了语气扬声说完,顿了顿轻声叹道:“可惜……陛下可不这样认为!若是沈嘉萝不除,咱们姐妹永远也别想讨得陛下欢心!就等着红颜空老深宫吧!”
白绮琴闻言,陷入了沉思。邵秀妍也不打扰,瞧着身旁花木下隐秘的地窗,耳听再无一丝声音,满意的勾了嘴角。一定是如意将人制住了。她就不信白绮琴听了她的话会不动心,她就不信白绮琴不恨沈嘉萝!说来也奇怪,她平日里总在背后辱骂白绮琴是狐狸精,今日当着白绮琴的面却说沈嘉萝是破鞋,说白绮琴好似温婉不凡一样,也不知这是如何说得出口的。大概狠毒的女人,都是这般善变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