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宫里头每个正宫都有一个地窖,这地窖哪里也不通,也就是存些暂时用不着的东西。大多数娘娘们都存的冰窖,还有些存了些夏季的食材花木。邵秀妍的沐阳宫,从前不知住的是谁,却啥也没存,空空荡荡的像个小黑屋,倒似个私刑的地方。邵秀妍来了后,如意发现地窖,她便趁机利用,也没告诉任何人。这就是为什么沈嘉萝一直以为只有凤藻宫才有地窖的原因。
地窖中一片漆黑,沈嘉萝被两个丫鬟押着下了长长的阶梯,进了地窖里头,只有一间斗室,连床铺凳子也没有,除此之外,就剩头顶一扇地窗,年久失修已经破烂。淡淡的天光照进来,也不知上面是哪里。
沈嘉萝身上绑了绳子,口中虽没捂着破布,却也不敢喊叫,莫说喊不来人,若是一喊叫,只怕邵秀妍一狠心真会割下她的舌头、到时候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两个丫鬟将她丢进地窖,恶狠狠的威胁了几句,见着地窖中漆黑潮湿,一股霉味,心头胆怯不敢逗留,飞快的退出了地窖门,哐当一声锁了地窖,沈嘉萝只能无声的叹息一口。
地窖地上全是青石方砖,与凤藻宫的格局差不多,可惜地上一片潮湿,还在渗水,可见从未修葺过。
沈嘉萝靠着墙壁慢慢爬起来,试图寻找别的路径,身上绑着绳子不能用手,只能用脚贴着墙壁慢慢走动。她正在寻找别的通道,地窖的门却又一次打开了。沈嘉萝一愣,紧紧靠着墙壁不敢吭声。
进门的正是如意与吉祥,举着灯烛下了台阶,慢慢的靠近了斗室,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沈嘉萝,如意轻声道:“你在干什么?偷了娘娘的玉簪还如此悠闲,果然是个惯偷!”
沈嘉萝仰头看着如意,不悦道:“我没偷,你别冤枉我!”在宫里,偷东西的奴才都没什么好下场,不是被贬入浣衣局就是被贬入薪碳司,再不然就是悄悄用私刑处死。人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关心一个奴才的安危。
如意知道她不会承认,闻言嗤笑道:“娘娘早就知道你不会认账的,这不专门派我来伺候你!”言毕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扬声道:“来人,把她给我押过来!”
沈嘉萝这才注意到如意身后站着好几个粗使丫鬟,个个都是一把好力气。她吓得往后闪躲,两个丫鬟上前扭住沈嘉萝,不容她挣脱就押到了如意的面前。
如意抬手就是一耳光,沈嘉萝的嘴角立刻出了血痕,冷冷一哼,不悦道:“你还不肯招认?别怪姐姐给你苦头吃!”
“我没有偷东西,凭什么要我认?”沈嘉萝嘴角出了血,却愈发执拗起来。邵秀妍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冤枉她偷东西,若是她承认了,后头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她呢。
如意见她不认账,面上闪过狠厉之色,扬声道:“给我打,狠狠的打,直到她肯认罪为止!”
“是!”丫鬟躬身应答,将沈嘉萝抵在后头墙上,照着脸颊就是几巴掌。沈嘉萝的脸本就柔嫩,这一下就红肿像个馒头了。她死死咬着牙关,就是不肯松口承认,吉祥立在如意后头,轻声道:“要不,咱们再找找吧……或许真没拿呢?”
如意不耐烦的瞥一眼吉祥胆怯的模样,不悦道:“她知道偷东西的后果,自然是打死不肯承认的。还有什么好说得!”
一句话说沈嘉萝偷东西就不待分说将人捆进了地窖,也不曾搜过她的院子,这罪名实在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也无怪吉祥会有这一问。如意冷着脸不悦,吉祥开口道:“要不,我再去搜搜,若是搜出来,也好让她认罪!”
如意知晓就是搜也绝对什么也搜不出来,可地窖里头这些个蠢货却是绝对不知情的,她顿了顿开口道:“吉祥去搜!我在这里看着她!”
吉祥闻言带了两个丫鬟退出地窖,如意冷着脸不悦道:“沈嘉萝,若是搜出来,你可怎么办?”
沈嘉萝肿着小脸扬声道:“若是搜出来,也是你们栽赃陷害的!我没偷东西,我不认罪!”平日的胆怯终于在这一刻稍微好些,没再缩在墙角任人宰割。
可惜,话未说完,站在她面前的丫鬟一巴掌扇过去,她立刻没了声音,如意冷眼瞧着笑道:“你若是承认还可少吃些苦头,你抵死不认,可就会死在这地窖里头了!经年后,也不过一堆白骨,无端叫人可惜,你可想好了!”
自进宫以来,沈嘉萝似乎就没过什么好日子,第一日被人险些杀了自家丈夫,第一日就失去了自家的贞洁,第一日从皇后变成了身份尴尬之人,这之后境遇愈来愈差,成了九等宫婢,任人羞辱差遣。今日,就愈发险恶,竟然诬陷她偷盗,将她困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窖中。听如意的口气,大有冤枉她还是为她的架势。沈嘉萝心有不甘,迎着如意的身影看去,扬声道:“我不认!指不定你们还有什么害我的在后头!”
如意冷冷一笑,没想到这素来痴傻的人居然难得明白一回,沉声道:“只要你认了,娘娘不会给你苦头吃的,立刻就放你出去!”宫里头暗地里的规矩不说,但是明面上只要偷盗的宫女太监一经发现,立刻杖责二十。行刑的人多半会留些后手,也不会真个将人打死,只是重伤筋骨,落个残疾,再不能当差作案。只要沈嘉萝承认偷盗,二十杖是绝对不会少,届时邵秀妍再使些手段,保管叫她有去无回,直接在杖责之时就立即毙命。就算龙翊想追究,也无话可说,顶多将行刑的太监责罚了事。可邵秀妍却是实实在在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稳坐凤藻宫的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
沈嘉萝肿着整张脸,坚定道:“我不认!我要见陛下!陛下知道我不会偷东西!”
“哼!”如意冷冷嗤笑,半晌幽幽道:“你倒真会挑!你一个九等奴才,也配见陛下?好
好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地窖门被打开,吉祥进了里头,慢慢走到如意身后,轻声道:“没搜到!都搜过了,别说玉簪,连像样的首饰也没有!”
如意早知是这样结果,闻言面色不变道:“往死里打!直到她肯说出藏在哪为止!”
“是!”丫鬟听了如意的吩咐不敢犹豫,将沈嘉萝推倒在地,正准备一顿胖揍,如意见没什么能打的东西,扬声道:“去取夹棍!”身后传来吉祥一阵吸气声,她转过头沉声道:“你若是怕,大可以出去!”
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狠心,还有私刑的工具,看来邵秀妍发现这地窖时就已经制备好了这一切,只可怜了沈嘉萝竟然是第一个被秘密关押秘密行刑的人。
丫鬟往一旁黑暗处拿东西,沈嘉萝不知道夹棍是什么,欲起身看一眼却被丫鬟狠狠踩在了地上。丫鬟找出了夹棍来,沈嘉萝一看也算明白,立刻往一旁闪躲,惊声道:“这是什么?”
如意轻声一笑:“连这个都不知道?这可是好东西,保管叫你招认!”言毕挥手命丫鬟行刑。
几个丫鬟一齐上前,将沈嘉萝死死按在地上,将夹棍套在她手上,立刻狠狠拉扯起来。
“啊……”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十指传进心里,沈嘉萝痛呼道:“疼……别!”这本就是腊月天气,只一下,沈嘉萝雪白纤细的手指上立刻起了乌青,指节处肿大起来。
如意冷冷道:“你招不招?”
沈嘉萝咬着牙关狠狠哭道:“我不认……”
“给我拉!”如意被邵秀妍交代差事,还是头一回当着左相的面,可见已经将她收为自家的心腹。邵秀妍若是当了正宫皇后,她如意的身价也会跟着大涨,不枉她当初的鲤鱼跃龙门的梦想。见沈嘉萝不肯招认,怒火中烧恨不得亲自下去行刑才好。
丫鬟们用力拉扯,沈嘉萝的小手经不住夹棍的力量,疼得难忍,哭泣道:“我没偷东西……你们为何要冤枉我……你们……”
如意怒道:“还有力气说话,给我狠狠的拉!”
小小的地窖中一片凄厉,吉祥身处漆黑的小屋中,心头胆怯,望着如意有些发狂的脸面小声道:“我……我先上去……禀告娘娘……她不肯招认……”
沐阳宫中,知晓沈嘉萝关押之事的人没几个,吉祥身为一等大侍女自然知道,这几个行刑的都是平日里很得如意赏识的丫鬟,自然也不会走漏风声。如意见吉祥胆怯,不屑道:“去吧……就说她不肯招认!”
吉祥点点头,飞快的出了地窖,上了地面进了沐阳宫。正殿里头没几个宫女,邵秀妍一袭橘色宫妆正惬意的窝在内殿软榻上,身上舒服的盖着绒毯,面前是暖融融的熏香炉,手边是清香宜人的热茶。外头天色正好,白雪皑皑一片梅香,跟地窖里头的光景一比就是天上地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