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忙上前小心接过来,走到木案前头躬身送到龙翊面前。邵秀妍正在求情,还没得到龙翊的答复,沈嘉萝却在这会闯了进来,邵秀妍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沈嘉萝吓得缩了脑袋。
龙翊见沈嘉萝缩了脑袋,想起晨间看见她的妆容,面色瞬时暗了下来。盯着面前的参汤不悦道:“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还不快起来!”
邵秀妍一听,心中隐怒,因左相邵雄信上有言,若是求不了情,李盛隆多半是会命不久矣。邵秀妍不敢想象李盛隆死后李家与邵家的哭声,闻言身子一颤,哭道:“表哥做了户部侍郎,还是陛下指的呢!就是有错,那也是因公犯错,罪不至死,陛下……您就放了表哥吧……便是削了他的官职,剥了他的俸禄都行,只求您饶他一命,遣返回家吧……”
龙翊冷冷一哼,沉声道:“你的身子还要不要了?小心伤着皇儿,快起来!”
他这一句话出口,邵秀妍愈发有了底气,闻言扬声哭道:“陛下只顾着皇儿,根本不管臣妾的死活……臣妾身为陛下的妃子,连家人都保不了……臣妾不活了……呜呜呜……”飞快起身,就欲往内殿中的金鼎香炉上撞去。
她去势极快,沈嘉萝眼尖的上前拉住她,担忧道:“娘娘不要!”
邵秀妍被沈嘉萝拉住,若是真心寻死又怎会挣不脱去,偏她被沈嘉萝拉住却好像力气小的不得了,恁是挣不开,如意吉祥飞快上前拉住邵秀妍求道:“娘娘……不要寻短见,一切还有陛下做主呢……保重小皇子呀!”
邵秀妍哭道:“本宫不活了……舅舅家只有这么一根独苗,本宫怎么求陛下都不管用……本宫怎么与舅舅交代……本宫怎么与娘亲交代……本宫不活了……呜呜呜……”
龙翊被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搅得不安宁,眉头突突直跳,沉着脸不说话。刘四喜听见内殿这么大动静,小心的走到珠帘边探头查看。
沈嘉萝进门没多大一会,却已经略略知晓邵秀妍哭闹所谓那般,转头见龙翊面色不悦,凭她与龙翊数十年的相处自然明白龙翊这会心情不好,瞧着邵秀妍哭哭啼啼不肯罢休的模样,斟酌良久小声劝道:“娘娘……陛下不喜欢您干涉朝政,您就不要再逼陛下了……此事应该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娘娘,不如就听陛下的话吧……”
她不说还好,一说之下邵秀妍哭得愈发伤心了,伸手推开众人,扬声哭道:“本宫不活了……本宫不活了……让本宫撞死才好……一尸两命,他们李家也别怪本宫了……呜呜呜……”言毕,奋力往殿中粗大的金柱上撞去。看样子,是不死不肯罢休了。
无怪邵秀妍敢在龙翊面前说这些话,也无怪她敢寻死觅活的逼龙翊就范,实在是因为龙翊如今对宫里头的哪个女的都不见得好,除了她邵秀妍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担得起宠妃二字的
女人。龙翊对她的宠爱,整个璟宫都知晓,便是左相邵雄那一干人等心头也明白的,不然也不会送信进宫,寻求邵秀妍帮忙。
邵秀妍这举动,虽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可惜纵然是龙翊诸多不满,顾忌着她肚子里的皇家子嗣,也不会真的为难她。所以,她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哭闹寻死,为的就是赌一把,看龙翊到底宠她到几分?
龙翊冷着脸面,坐在软榻上虽然分外不悦,确也没有出言责备,刘四喜担忧的瞧着邵秀妍几个宫女也拉不住的模样,一阵焦急。
如意见龙翊始终不开口,看情形事情已经到了不能晚挽回的地步,忙拉着邵秀妍低声劝慰道:“娘娘……陛下已经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您还是保重身子要紧呀……小皇子是无辜的……”
沈嘉萝拉着邵秀妍,转头看看龙翊,看看珠帘后的刘四喜,听了如意的话,轻声道:“娘娘……如意姐姐说的有道理……您别哭了,小心身子……”
如意劝说,邵秀妍听后并无不妥,沈嘉萝一说话,邵秀妍却是忽的勃然大怒,转头恨恨的盯着沈嘉萝,扬声赤道:“本宫的家务事,何须你操心?滚开!”
沈嘉萝一愣,忙道:“娘娘……奴婢……奴婢没别的意思……”
邵秀妍沉着脸,推开拉住她的两个大侍女,盯着沈嘉萝一步一步逼近,扬声道:“本宫的表哥被陛下打入天牢,你开心了?你是不是做梦都想着这一天!哼!”
沈嘉萝小心后退,惊恐的仰头看着邵秀妍,小声道:“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娘娘……您信奴婢……”
一个盛气凌人,一个卑微胆怯,龙翊冷眼看着,面上全是寒冰之色。只是心中虽有几分不舍,到底碍着邵妃脸面不曾说出来。
邵秀妍心头一团怒火全都指望着发在沈嘉萝身上,见龙翊并无不妥,一下子窜上来心性,一伸手抓住沈嘉萝的皓腕,扬声道:“你这是在教训本宫吗?你一个九等侍婢凭什么训斥本宫?”
沈嘉萝不敢挣脱,哭道:“娘娘……奴婢真的没有训斥您的意思……奴婢也是为您好呀……”
邵秀妍冷冷一哼,不悦道:“好!好!好!你既然不是训斥本宫,本宫就看看你是不是真心?”言毕,从发髻上摘下精致的金步摇,锋利的钗柄狠狠划在沈嘉萝的皓腕上,不留一点情意。霎时间雪白的皓腕立刻绽开一条深深的痕迹,滴下串串血珠。
沈嘉萝一声惊呼,皱着眉头讨饶道:“好疼……娘娘饶了奴婢……”
邵秀妍一见了血愈发轻狂,阴森笑道:“你不是为本宫好么?本宫倒看看你是不是真心……”顿了顿,眯着眼睛不肯放开沈嘉萝的手,厉声道:“你不是为了本宫好么?怎么还会怕疼?”
当着龙翊的面,如意眼中神色复杂,轻声道:“娘娘……
息怒……”伸手悄悄拉了吉祥,让她一块求情。
龙翊看够了邵秀妍的把戏,又见沈嘉萝皓腕流血,冷冷的起身沉声道:“邵妃,你这是何意?借此威胁朕么?哼!”冷冷一拂袖,转身离去。
“哎……”邵秀妍一愣,不明白龙翊这是何意,刚才不都是还好好的么?她一把丢开沈嘉萝,追着龙翊道:“陛下……陛下……表哥的事情还没说好呢……陛下……陛下您别走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用完,龙翊却是闪躲不予理会,仿佛没听懂,又好似装作糊涂。邵秀妍摸不清楚他的心思,邵秀妍不甘心追出门口,看着上了龙辇的龙翊,哀声道:“陛下……您别走!”
龙翊冷着脸,扬声道:“摆驾养心殿!”
“是!”宫人们恭敬应答,抬着龙辇起身,刘四喜低头跟在身侧,对邵秀妍微微一躬身跟着龙翊去了,谁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沈嘉萝捂着手腕不敢离开,胆怯着小脸等在殿内,如意出门扶着邵秀妍轻声安慰道:“娘娘……回去吧……陛下,他一定是不愿意饶恕公子,何苦弄僵了夫妻关系……”
“啪!”邵秀妍回手就是一巴掌,将如意打翻在地,扬声怒道:“你懂什么!滚!”
如意跌倒在地,伸手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低头恭敬道:“是!奴婢告退!”顾不得脸上的伤痕,恭顺的退开。
邵秀妍冷冷瞪着内殿,扬声道:“沈嘉萝,你给本宫出来!”
沈嘉萝浑身一震,低着头捂着伤口飞快的出得门来,垂首立在邵秀妍面前,嗓音胆怯道:“娘娘!”
邵秀妍冷冷抬头,照着她的心窝就是一脚,将人踹翻在地扬声道:“你假惺惺的撺掇陛下,现在可好,陛下负气走了,本宫的表哥你赔得起吗?”
如意尚且能捂着脸颊,沈嘉萝却压根也不敢喊痛,爬起来跪在地上,涩声道:“娘娘……奴婢没有撺掇陛下……奴婢所言都是为了娘娘好呀……娘娘,奴婢真的没有!”
邵秀妍冷冷立在台阶下,看着沈嘉萝手上流出的血迹,怒道:“为本宫好?若是为了本宫好,陛下为何却偏偏走了?陛下为何会生气?你倒说来听听!”
沈嘉萝呜咽磕头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猜测不了陛下的心思……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夜色下,沐阳宫一片沉寂。灯火阑珊中,感受不到一丝温馨,全是沈嘉萝低低的抽泣声。
未央宫 内殿
翌日巳时白绮琴得了宫女的消息,面色平静。她穿着一袭青碧曲裙,挽着繁复的穿花百蝶髻,簪着一色的金叶纱堆花。身上披着淡色轻裘,垂悬浅绿披帛,立在铜镜前细细的贴金钿。
春兰在一旁帮她梳妆,夏荷拿了首饰匣让她挑选手镯,白绮琴含笑选了个花色简单的绞丝金镯子,轻轻戴在了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