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6
缓缓俯身,帝王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扬着一抹温和的弧度:“暮之,他是齐越国师,身份非同小可,朕自会救他,只是……”说着,慕容释狭长的眸子含笑的看了桌边的老妪一眼,又低声道:“只是妙毒医仙的人情可抵得上一条性命,朕将来也有用的着的机会,你说是朕的命重要还是萧雪海的命重要?”
萧暮之抬头,看着帝王眼中暗示的笑意,双手狠狠的抓住了宣红的地毯,半晌,萧暮之苦涩的开口,低声道:“那皇上要如何才肯……将这个人情让给我。”
慕容释笑了,面色却有一丝寒意,他冷冷的轻笑一声,道:“你现在有什么能给朕的?兵符?权势?这些东西,朕早就夺回来了,暮之……你说,你身上还有什么可以吸引朕的东西?”慕容释看着男人瞬间惨白的面色,连自己的脸都开始忍不住发青。原来朕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
既然你讨厌朕,为什么不拒绝?
你可以像那一晚一样反抗,甚至骂朕昏君。
可是……你现在那是什么表情?认命?为了萧雪海,像朕认命?
萧暮之觉得浑身发寒,看着帝王露骨而暴虐的目光,男人觉得一阵恐慌。可是他没有办法,没有任何办法拒绝。
不死心的,萧暮之紧紧咬着苍白的唇瓣,卑微的开口:“皇上,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求你看在我当年给你卖命的份上,帮我一次吧……我、我不能失去他,皇上,求你了……求求你……”
恐慌无措的声音有些颤抖,原本面无表情的男人已经因为内心的挣扎而显出脆弱的神态,仿佛自己如果不答应,眼前的男人就会跟着萧雪海一起死去一般。
慕容释咬牙切齿,猛地将男人从地上拉起来,狠狠拽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萧暮之完全无法适应,整个上半身都狼狈的埋入帝王的胸前,那灼热的温度,奇异的香味让萧暮之经不住恐慌,他害怕这个味道,怕的一想起来都忍不住颤抖。
努力的挣扎着,抓住他的那只手猛的加重力道,萧暮之哀鸣一声。浑身都因那阵剧痛而卷缩起来,那动作仿佛一条受伤的兽努力的钻进人类的怀里想寻求安慰。
这样的举动傻气而可笑。
因为人类很少会拿出自己的同情心去安慰一头兽,正常情况下通常会选择趁它病,要它命,毕竟……肉味是很鲜美的。
很疼,萧暮之感觉这疼好陌生。
自从那一次跳湖之后,萧暮之再也没有尝试过这样的疼痛,因为那个白发男子从来舍不得让自己挨痛,他总是会小心翼翼的陪在身旁,为自己驱走一起寒气,他更不会用这样大的力道来伤害自己。
萧暮之冷汗流了下来,不止是手,浑身的经脉和心脏都疼了起来。另一只自由的手忍不住狠狠抓住了胸前的衣襟。
雪海,我答应要永远陪着你的。
可是……这一次我又要食言了吗?
慕容释看着男人疼痛卷曲的模样原本铁青的面容稍稍缓和下来,巨大的力道逐渐放松,却依旧不肯放过男人,反而低下头,对着男人的头顶缓慢而轻声道:“暮之……你想救他却不肯牺牲自己,你真残忍,不过……朕就那么让你难以忍受么?朕记得你以前很喜欢朕的,你还记不记得你回来的第一天。那天你在御花园舞剑,你还说要永远保护朕……至死方休。”
怀里的男人猛然颤抖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慕容释抬眼看着大殿外,目光溢满了苦涩。
朕知道那时你是真心护着朕的,朕那时不得已对你下手,但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不能再给朕一次机会吗?
一只手按着男人的头顶,不让他抬头,慕容释低首轻吻男人墨色的青丝,低喃着道:“暮之,朕刚才是逗你的,朕怎么能不救他。只是……朕想知道,在你心中还有没有朕的一点位置。”
说完,慕容释苦笑一声,淡色的眸中流露出一抹悲凉的神色。
暮之,如果我不是生在帝王家,我就不会伤你那么深,或许……我们可以在一起呢。
只是现在,慕容释明白,男人心中已经完全没有自己的位置。
人生充满了无奈,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你知不知道,朕从来都不想错过你。
暮之……到底是什么让一切变成了现在这样?
慕容释淡色的眸子静静的看着殿外澄澈的阳光,是命运么?俊美的面上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皇帝呵,拥有了天下还不知足么?慕容释,你还敢奢望爱么?
萧暮之睁着眼,因为埋在慕容释怀里。眼前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赤金色,因为帝王的话而有些愣神,他想抬头,却发现慕容释用手按住了自己的头,殿里静寂的可怕。
老妪看着年轻的帝王痴情的目光不舍的在男人身上游移,手中的棋子忽然落不下了。
她想起了几十年前的时光,她的小师妹呵,活泼,聪明,美丽的仿佛仙女,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衫插着小腰,歪着头笑嘻嘻的看着自己,撒娇的嚷道:“师姐,你下山要记得给我带糖葫芦。”
后来,小师妹长大了,可以自己下山了,本以为她会贪吃的买一堆糖葫芦回来,可是从她第一次下山后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山上的日子真孤独,师父已经去世了,于是自己整天呆在山顶,等了一年又一年,她的小师妹,她唯一的亲人。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为什么还不回来?
三年后,她终于忍不住下山,违背了师父的遗言,在尘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大盛的贵妃,她的小师妹……她劝她回去,她却用一种悲凉而留恋的目光看着远处的宫殿,遥想着宫殿里的男人,她说:“师姐,我舍不得他。我已经自废了武功,我不是江湖女子了,不会给大盛丢脸了,可为什么他就是不来呢,他以前很爱我的。”
自己不忍,最终没能留住自己的师妹,死时,她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自己抱着必死的决心要杀了那个负心的皇帝,在灯火重重的帝王寝宫中,她找到了那个当时正值壮年的帝王,帝王没有叫人,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说了句话:“她走了。”
自己冷笑:“不错。”
帝王于是走到自己面前,小心的伸手触碰了怀里婴儿红彤彤的脸颊,低喃道:“我们早就想好了他的名字,男孩儿叫慕容泽,女孩儿叫慕容采。”
“现在你已经不配给他取名字。”
帝王笑了,那表情就仿佛迷失的孩子,道:“为了天下,我失去了她,如果我和她能相遇在普通人家该多好……孩子,我从新给你取名字,叫释好不好?……生而莫为爱恨苦,红颜情仇万般释。”
于是那一夜,自己没有杀他,那个男人说:“将来我一定不把皇位传给他,我一定要他像一个普通孩子那样,享有人间一切的爱。”
于是自己远走,从此浪迹红尘,再不为凡心所动,她不是圣人,只是她的爱曾经给过一个人,她的爱像阴暗中的青芽,永远见不到光。
……师妹,若有来生,你别在遇到他,我像佛祖祈求过。我会在有生之年行善积德,下辈子就可以做个男人,来生……你可愿许我?
老妪手中的棋子落了,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生而莫为爱恨苦,红颜情仇万般释。
慕容释,你多么像你爹娘,可惜,你父皇给过你机会,他宠你爱你,你最后却硬要将皇帝的位置拿到手,现在你可后悔过?
时光静静流光,萧暮之却不安的挣扎起来,于是慕容释放开了手,男人立刻慌乱的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衫。
帝王的脸色已经变得很平静,没有流露丝毫情绪,高深莫测的让人心虚。
萧暮之沉默,随即开口,低声道:“皇上,我已经让人将雪海送进宫来,这会儿,应该到了宫门口了。”
慕容释于是起身,淡淡道:“摆架太清殿。”
帝王的倚仗出了山河殿,萧暮之裹紧了身上的狐裘阻挡着风雪。
起初的小雪已经不知何时变得如鹅毛般纷纷扬扬的飘落起来,金色的琉璃瓦覆盖了一层雪白,**都露出些原本的颜色。
山河殿是一个庞大的宫殿建筑群,而太清殿则是它分殿中最尊贵的一殿。
先前帝王曾下旨让齐越国师入太清殿会诊。
萧暮之脚步踉跄的紧跟着仪仗,一旁偶尔路过的宫人在给帝王行了礼后就惊讶的看着男人。
宫里的人认识他的太多了,看着又一次死而复活的人,所有知道的人都面面相觑,没多久,没等帝王下旨声名,萧暮之没死的消息已经如大雪一般传了出去。
还没过年,皇城又多了一道热闹的话题,仅仅是话题而已,毕竟当年的风华已经尽去了,还能指望说些什么呢?
慕容释看着辛苦跟着的男人,想让他坐上仪驾,却毫不意外的被拒绝了,慕容释皱皱眉,没说什么,只是面容不善的抿着唇角,手却紧紧的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