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班回来,看到一个时髦女郎正和大表姐叙旧,楚晴进来时这个女人正眉飞sè舞的说在兴头上,两个乒乓球大小的金耳环随着她的笑声,不断地来回晃动,她穿着一件漂亮的大花上衣,还舒舒服服的把脚放在小板凳上,两三寸的高跟鞋整齐的斜靠在小桌旁……
大表姐一边微笑着欣赏着她,一边向楚晴挤眼儿……
楚晴眼笨,这个女人看着很熟识,可就是想不起她是谁……
这个女人倒一眼认出了楚晴,当她终于把目光落在了悄悄坐在一旁的楚晴身上时,就像早见了八百回面似的问:“怎么,你的户口还没回来?”“我们家是‘主动’回去的,不在落实政策之列。”当时楚晴的父亲看到形势不好,怕受大舅子的牵连,就早早率全家回到了乡间,然而塞翁失马焉知祸福,等到落实政策,才发现吃了大亏……“人算不如天算……”大表姐说。
楚晴终于记起这位姐姐叫大芬,也是由于文革回到乡间而耽误了学业,回京后在一所艺术大专做后勤工作。言谈中她左一个我们院长,右一个我们院长的,看得出她和院长的关系很铁。交谈中楚晴也无奈地提到自己公司的一些情况,和自己被罢免的经过……
大芬听着,先是微微地颔首,突然她兴奋起来:“诶!我们学校前几天才在外地招了不少的大学生……”一边说着她站了起来:“你等着,我去问问院长还要人不要?如果要,户口什么的就都解决了。”一边说着真就往门口的公用电话走。
“大芬——告诉你们院长,楚晴写作很好,是作家协会的……”大表姐在后面喊。
一会儿,大芬就兴冲冲地回来了,还没走到跟前就大声的说:“成了,明天就可以上班,至于关系什么的将来再慢慢办!”
“大芬是个热心肠,好人有好报……”表姐说。“不会吧?这么简单?”楚晴十分惊讶,她不相信苦苦寻求了这许多时ri的东西,就在这漫边际的闲谈中轻易解决了。楚晴想,莫非这正应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句话……可现实中楚晴的命运哪有这般平坦……“不过,běi jing可不是那么好进的……”表姐忖度着说。
“是呢?”楚晴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你们就不太清楚了,我们学校最缺的就是写作人才,院长干了不少事,结果谁也写不出来……如今我给院长推荐一个这么好的写作人才,我们院长心里还不知怎么感谢我呢。
另外,有一点你们不清楚,我们院长可是个本事人,只要他想办的,没有办不成的,我们学校好几个外地的都是他给调来的……再有我们学校是国家重点,有特殊政策……”经大芬这样一说,表姐和楚晴有些信了。于是就商量着由大芬联系和院长见面的ri期。
后来楚晴又和大芬通了几个电话,大芬的语气一直十分坚决,怕有什么闪失,楚晴又给院长写了一封自荐信,结果院长很快就回了电话,和大芬表述得语气一模一样,院长还主动说定了上班ri期,到此楚晴心中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见八字有了一撇,才把自己要走的事悄悄告诉了李工,跟办公室了解了一下辞职程序,楚晴就开始运作了。要走那天楚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因为天xing爱书,就拿着刚来时李工给她看的一本营销书说:“送给我吧。”
“没用!送给你!”李工爽快地说。正往外走,同事们送她来到门口,这时嫣红走了过来,楚晴以为她也是和自己来道别的,虽然有外甥女京霞和她的小疙瘩,楚晴还是主动和她拉手说“再见”。嫣红矜持地笑笑,对楚晴说:“公司里有个规矩,每个员工走时,都要检查一下所带物品。”
于是就有办公室的秘书微笑着走上前来,楚晴无奈只得把书包交付给她,秘书让楚晴自己打开,楚晴就打开一件一件的给她看,她想到那本书,心里不由一颤:这可别是公司里的……于是心中就有些敲小鼓……
这时嫣红走上来,三下五除二的把书从书包里抽了出来冷笑着说:“这是公司里的!”又扒拉两下,见的确没有什么,才把书包还给楚晴,并对身旁的司机说:“你负责送一下儿楚晴。”怪不得做到这个位置,真是滴水不漏!楚晴涨红着脸说:“送倒不用,不过那本书是李工送给我看的,我不知道是公司里的。”
是呀是呀!刚才李工的确也没有说是公司的。嫣红只是笑了笑,没有言语,一时间她俩都瞅着李工,当然嫣红希望李工说的和楚晴想让李工说的正好相反。
而李工却微笑着转了话题,他极亲切地对楚晴说:“既然总经理派车相送,就不用客气了。”楚晴坐在车上,一时心里像倒了五味儿的罐子……
她知道因为外甥女京霞的事,嫣红是有意当众给她难堪,又想到搜身是违法的,嫣红根本没有这个权力,而李工竟然缄默不语……楚晴记得有谁改编过《希腊罗马神话》中的这样一则故事:远古时代,巨洪淹没大地,所有动物纷纷登上诺亚方舟以求逃生,善也急忙赶来,却遭到诺亚阻拦,无法登船。诺亚说:“我只搭救成双成对者。”
善闻言只好回到林中寻找能与自己匹配的对手,结果找恶做伴,一起登上诺亚方舟。从此以后,有善的地方,必有恶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