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外国语学院的老师们,楚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来,今夜就只能在沙发上度过了。
她刚躺稳当,就有人敲门,原来是新来的副总——老总的同学刘经理,看见楚晴,刘经理满脸喜sè:“听说外国语学院的老师在这里消费了好几千元?自从实行承包制,咱们公司的利润可是接连翻番。”楚晴听了一惊:一晚上的歌舞就削了人家外国语学院的老师们好几千,这刀子也太快了吧?!怪不得服务员追着给回扣。
副总是天津来的,家属还没接来,目前还是单身。
“楚晴,你很能干,我准备提拔你当公关部部长!”副总闪闪发光地看着楚晴说。副总说完,却站在那里不动,楚晴一眼就看透了他蠢蠢yu动的心事,和他通身涨满的yu望:“我不是个当官儿的材料,在李工领导下很好。”楚晴平淡的说。
副总也是个聪明人,见楚晴没有什么反应,就主动的站起来告辞了。副总走后,楚晴去洗手间,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恰好看见副总正和一个女服务员动手动脚。公关部的办公室,总是郝思瑞先到并打扫卫生,李冬最后一个来。
楚晴和李工一前一后。今天楚晴没有回家,又不敢贪睡,所以早早起来到食堂随便吃几口早餐,就开始“洒扫庭除”。南方小伙来了,楚晴看到他了脸上的更多笑容,然而都八点十分了李工和李冬还没有来,又好一会儿,李工来了,他进来以后,一句话没有,只是异样地微笑着沉默,不像过去迈进门槛儿就古今中外地侃。最后李冬推门进来,楚晴笑着和他打招呼:“李冬你好!”不料李冬拿小眼睛眼翻了翻她,只“哼”了一声就出去了。
楚晴从中闻到了什么味道。于是就主动把陪外国语学院的老师们玩,及歌舞厅宰客的情况,一一向李工汇报,包括副总主动找她许的愿,楚晴也一五一十低声告诉了李工,又把二百块钱交给李工,问他怎么办。李工就塞回来说:“自己收起来,各部门都承包了。”
楚晴就又塞回来,李工趁南方小伙不注意,就抽一张塞给楚晴,楚晴把另一张抢过来,塞进李工的上衣口袋里。最后她伏在李工的耳边低声说到:“……如果外国语学院用我当汉语教师,我想走。”果然李工笑了,看得出,李工这一回是真笑:“外面正哄你要当部长呢?这下儿李冬吃紧了。”话刚说完,电话铃响了,南方小伙就接:“楚晴姐,找你的。”楚晴接过听筒,对方讲:“我是火柴厂,今天晚上要到你们那里去消费,请您务必给安排一下儿。”楚晴一听,脸立时笑成了一朵花:“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安排好。请问您大约要来多少人,每桌要什么标准?”她把手捂在话筒上,欢天喜地对李工小声说:“真没白跑,又来业务了……”“大约八十人左右,预定十个单间,时间可能晚一点,请您一定给我们留着,另外,今晚的歌舞厅我们也想包下来。”“好!我一会儿就去给您联系。”楚晴朗声说,这时她看到李工一边轻轻的溜达,一边焦急地低声提示:“定这么多,让他来交一下定金。”
于是楚晴就又和对方交涉,对方说差不了,肯定来,还希望楚晴能留下来陪一陪。“八十多个人比昨天还多。”楚晴兴奋地对李工说。李工从下垂的眼镜上方看看楚晴:“注意!他不交定金,不要和餐厅那边说多死,歌舞厅更不能定,万一他们不来了怎么办?”“那也得跟他们说一声,人太多,接待不了怎么办?”“可以去通知一声,但万不可说死。”李工又叮嘱了一句。
“只是今ri是星期六,我该回家了。”一提起姐姐家,楚晴刚才晴朗的心空,立时愁云密部:昨天姐姐来电话说姐夫喝多了酒,和方方逗着玩,恼了,要打方方,她带方方去龙潭湖公园一天没有回家。昨天因为陪外国语学院的老师,就没有回去,今天再不回去,心里实在挂念。李工说:“该回去回去,ri子长了,这样的事多了,陪不起。”但楚晴想到自己新来乍到,又有奖金的吸引,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留下来:没有钱,将来女儿上学怎么办?!电话又响了,南方小伙又接:“楚晴姐,还是找您的。”楚晴就去接电话,这时李冬回来了:“真火呀!”他笑着赞叹,和刚才冷冷的态度相比竟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楚晴就笑着对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心想:有病吧?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电话是宋远打来的,说晚上请她过去吃饭。楚晴说:“明天吧,今晚有客人。“宋远说:“有客人也不行,八点半一定出来,我在门口接你。”
楚晴转了转眼睛说:“不用接,就在你们学校的小酒巴吧,一会儿我坐班车过去。”“不在学校,我要带你去个好一点的地方,会游泳吗?”“不!还是到你们学校吧!”“嗬!心眼儿还挺多,好!就这样说定了。”
放下电话,楚晴的脸一阵阵的发热,那是一种云霁初绽的感觉。“谁呀?”李工问。“外国语学院的老师。”“他们外国语学院开放的很,老百姓说他们学校老师学生都流氓。”李工提示到。楚晴望了李工一眼,她第一次感到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十分亲切,她嘴上说:“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心里却展开了想像的翅膀:先到外国语学院当老师,然后调工作,再把自己和女儿的户口迁到běi jing……电话又响了,这一回南方小伙笑着没有接,李冬站了起来,绕了两步又坐下了,李工说:“楚晴接电话!”楚晴一接,果然是找自己的。屋子里的人都笑了。李冬又笑着说:“还真火!”说完就又出去了。“一会儿也坐不住。”李工对着李冬的背影说。电话是江瀚打来的,说是明天有空要到běi jing来看看楚晴,尽管楚晴现在的确很忙,但想到,人不能过河拆桥,过去江瀚对自己不错,况且那件事还没有解决好,所以就强作欢颜:“好好!欢迎啊!”“真欢迎吗?”江瀚问,他大概听出了什么味道。“真欢迎!”楚晴真诚的说,她一想到江瀚带着愠怒说的:“太欺负人了”这句话,热泪就往眼睛里涌……
如果没有他当初的理解和支持,楚晴不知道自己会成什么样子,不疯也得傻。下班后,楚晴没有走,她坐在公司的院子里的游泳池边,等待着生物工程研究所的客人。这时,西天美丽的晚霞,映照在游泳池边静静的银杏树上,银杏树就开放出千万朵火红火红的“花”,这千万朵火红火红的“花”倒映在一池碧水里,水中的波纹飘荡出花花绿绿曲曲折折的颜sè,颇像达利的一幅现代派油画,但晚霞不等楚晴展现更多的遐想,就匆匆黯淡了颜sè,只留下一抹玫瑰红,像一位执意要远行的丽人,遥遥地向着远方自己的情人作着最后的告别……远了更远了,淡了更淡了……楚晴一边看着,一边遐想着……等到移目再望,才发现天已经渐渐的黑了下来。
这时,餐厅经理走了过来冲楚晴说:“部长大人,那客人望来了没有?”“是呢,怎么还没有来?不过他们是说要晚一些。”“你看看都几点了?你说要来八十多人,我可把东西买海了!”“我也没说死呀!”“那东西也是买了。”“不会明天用!”“说的轻巧,放哪呀!”
楚晴就是讨厌这种故意张大其辞的人,知道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就不言语,低头看看快八点了,知道来的希望也不大,就甩开经理往办公室走。“以后消息打听准了再通知,老是这样儿的虚假信息可受不了。”经理不满的语调追着她。
楚晴往回走着,又碰到歌舞厅的经理:“喂!客人来了没有?”“没有,大概是不来了。”楚晴说。“这歌舞厅可还给他们留着呢!”楚晴心想:怎么都这样儿,客人来了一个脸sè,客人不来又是一个脸sè。
又想到这些人的嘴都跟小电报似的,腿都跟小火车似的,明天这消息定给传播得满世界都是。心里也不禁窝火:社会上这些人可真不讲信用,不来连个电话都不打。回到办公室,拿着化妆品来到洗手间,简单地洗洗脸,化了一点淡妆,发现镜子里的她,也还有一些清纯的气质,她睁大眼睛,认真地对着镜子设计了一个表情,自我感觉十分可爱,就心舒意爽地走出公司,来到公共汽车的站牌下,把刚才的烦恼一甩,专心去琢磨见了宋远都说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