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不明小姐是怎么回事,可见小姐露出这样的神情,心里忍不住要担心起来。
“扇儿!”嬴谨风风火火的奔进门来,他原本正与奉国将军在府衙谈话,一听到女儿醒来的消息便立即赶了回来。
潮鸢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双大手固住了双臂,紧接着就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待她看清来人的脸,更是惊住了——定山王!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定山王的模样早已深深刻入她心里。
犹记得某年宫会时,她曾与定山王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定山王与郡王妃正牵着宝扇县主在御花园里漫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那样温馨的画面对她来说有如梦幻,因为父亲从来没有给过她和娘亲那样的温暖,她十分羡慕宝扇县主。
可是她望着眼前的人,却呆愣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我是爹呀!扇儿!”定山王先是惊喜一番,但见到她呆滞的神情,不免惶恐,不过心中仍然是喜胜于忧。
看着定山王几乎要喜极而泣的神情,她险些便要道出她不是他的女儿。
她该说么?说她不是嬴宝扇?说她是阮潮鸢?他信么?
潮鸢在心底挣扎了许久,终究是生涩唤了一声:“父亲!”
“爹在呢!一直都在!”嬴谨喜形于色,这一声“父亲”虽然没有她小时候喊他“爹爹”时那般亲切,但他盼了整整八年!一声“父亲”足以让他欣慰了!
自那日起,她便成了嬴宝扇,而阮潮鸢?从这世上消失了,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一个叫阮潮鸢的太师庶女了。
案几上熏烟燃尽,潮鸢再次步到窗前,外面不知是何时停下了雨,乌云散去,日探出头,她嗅着缱绻在鼻尖的气息,雨后的风气干净而清爽。
街道上还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所有伞具都已经合上,能看到来往行人都是言笑晏晏。
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为何她就是看不到呢?低头冷笑。高门大户命事多,每到清明时,他们又何曾会想起曾有多少卑微的生命惨死在自己府中?
她的面前忽然浮现起一张俊朗却威厉的脸,眉心一皱,淡淡的愁绪染上她的素颜。父亲,如今清明到了,你是否会想起自己曾有过一个女儿叫阮潮鸢?
“喂!哪个不长眼的把这破扇子扔下来了?”楼下忽然有一道声音传来。
似乎是同楼的隔壁房间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砸到了路人。
“呀!公子对不起!您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隔壁窗户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
潮鸢唇角微勾,那位姑
娘的语调实在是让人想入非非,她忽然想起了戏里的桥段,才子佳人就是这样遇见的。
“无妨。”另一个男声说道,温柔清雅的嗓音极其好听,几乎可以让人联想得出他长着一张英俊非凡的脸。
“公子您身子金贵着呢!”在旁的侍卫说道。
“您等等,我立刻下去把扇子拿上来,瞧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潮鸢循着那嗓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顿时愣住了,原本拿在手中的帕子也在同一时刻飘落楼下。
魏珅麟站在原地,面容俊雅温柔,没有一丝生气的痕迹,态度与身旁的怒气腾腾的侍卫截然相反。
一抹鹅黄色闯入他的视野,只见一条丝帕从楼上缓缓落下,正巧起了风,帕子便顺着他的方向飘来,眼看洁净的帕子就要落到水渍污浊的地上,他眸子微颤,上前几步便接住了帕子。
当触到帕子时,他诧异了一下,这料子是御用皇商今年进贡的真丝薄绡,因为数量稀少,所以父皇只赏了他和定山王,不过定山王此时恐怕还在棘州吧?再看这是女人的手帕,他忽然想起之前为了安抚阮雾汐,曾送过她一匹这样的料子。尽管他不待见御用皇商,可是这料子确实是上品,不过只拿来做手帕未免太可惜了?
可是阮雾汐为何会在玄州?魏珅麟疑惑,却又淡笑,心道她在也好,正好来帮他解围,免得一会儿他被别的女人纠缠。想到这儿,他缓缓抬起头往二楼的窗户看去。
潮鸢墨瞳倏然睁大,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扇儿。”
定山王的忽然出现叫她转过头去,也在此时,她松了口气,不过一会儿,她也有些不解,自己为何要躲?即便现在她站在魏珅麟面前,对方也根本认不出她。
嬴谨见她面有慌张,便问道:“怎么了?”
“啊?”潮鸢抬眸,“是、是女儿的手帕掉下去了!”
魏珅麟望着窗旁那抹纤瘦的身影,见女子侧着脸,只能看到半张柔和的面部轮廓,冰肌玉骨,领若蝤蛴,他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侧脸,竟有些期待那位姑娘快些转过面来,然而让他失望了,那姑娘离开了窗户旁。
忽然有一人挡在他面前。
“公子,这是我家小姐的帕子,请你归还。”说话的正是嬴略。
“黑骑铁卫!”魏珅麟微怔,即便他与定山王并无交集,但在京中没有谁不认识定山王的黑骑铁卫,从此人剑上的“马超龙雀”图案就可以认出,确实是黑骑铁卫。
见对方没有动作,嬴略又道:“请公子归还我家小姐的手帕。”
魏珅麟正神,才把帕子交给了他,同时问道:“恕我多言,请问定山王是否在这驿馆里?”
嬴略面无表色,这样的问题一路上他听得太多了,只是冷然回道:“公子若是无事请不要打扰我家郡王休息。”
打扰?听到这个词,魏珅麟忍不住弯唇,素来只有别人打扰他,何时有过他打扰别人?不过刚才他确实是抱着“打扰”的心态询问有关定山王的事,这铁卫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想法,看来定山王这一路回来被人“打扰”了不少呀。罢,他现在上去也是自讨无趣,索性改日再到郡王府当面拜访。不过他倒是好奇,方才这铁卫所说的“小姐”是谁?
于是他拿出一块令牌递到嬴略手中,等前人眼色一变,他温润的声音才缓缓说道:“我并无打扰的意思,只是家父与定山郡王乃是结义兄弟,碰巧今日我在此遇见郡王,所以想顺道询问郡王何时回京?宝扇县主是不是也一道回来了?”
看了他的牌子,再听他道他父亲与郡王是结义兄弟,嬴略自是明白了他的身份,态度倏然恭敬起来,“回禀公子,郡王与县主确实在驿馆休息,明日便会返回京城,也多谢公子拾还县主的手帕,若公子有事要与郡王商谈,还请交与属下转告。”嬴略小心的婉拒了晋王欲拜见的念头。
魏珅麟面色不起一丝波澜,他也料到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答复,“如此,那便替家父与我问候一声郡王,以表寸心。”
按理说晋王贵为亲王的身份要比定山郡王来得尊贵,然他与一名铁卫对话尚能做到温恭自虚,地处高位且泰而不骄,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博得了嬴略的好感。又听他继续说道:“还有宝扇县主,她身子可好些了?早些日子就听郡王府里传出她醒来的消息,不知现在如何了?”
这一问看似只是普通的寒暄,却让嬴略刚起的好感一散即逝,说来道去打听的竟是小姐的事,嬴略即便是面无表色,心中也对这位晋王有了芥蒂。
郡王对朝政之事素来少管,如今战事得以停息,回京之后恐怕要重新参与朝事。京中文武百官大多是趋炎附势之辈,狼狈为奸相互勾结之事屡见不鲜,即便他不懂为官之道,却也明白一点,以婚结亲是高门大户间最常见也最恶心的手段,这一回京,不知要有多少官家打起他们小姐的主意。晋王嘴上虽没有言明,可是若说他没那意思,嬴略也不信。以郡王对小姐的宠爱程度,绝不会把小姐许给一个怀有别样心思的男子,即便对方是圣上最疼宠的皇子。
于是嬴略谨慎回道:“小姐身子尚还虚弱,而且意识仍有些模糊,恐怕还要调理一段时日才见好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