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母女俩心事重重地去了游乐园,慕初已经换上了衣服,跟着杨韶言的车到了公司。
司机为他们打开了车门,杨韶言下意识地替他拿起外套,慕初回身,伸手向他:
“谢谢。”
他口气淡淡的,有些疏离,眼睛也并不看向他。
杨韶言叹了口气,他把外套还给慕初,摸索着,慢慢地下了车。
他的动作略显僵硬,踏出车门的时候,差点被绊了一跤。
慕初手疾眼快地扶住了他:“小心。”
杨韶言勉强笑笑,慕初手心的温暖让他脸部的线条都柔软了起来。
慕初虽然对他还是不冷不热的,但至少比起之前在医院,不,就算在医院里面,几个人的态度里面,也是慕初对他的算是比较和缓。
他的眼光一向错不了。
慕初套上了西服外套。
穿着白大褂的他,是一个有着温暖笑容的儿科医生。
穿上笔挺西服的他,身上的书卷气未消,笑容开朗,让人完全没有一丝戒心。
可是眼神中又不完全是温柔,温暖里又藏着一丝锐利的精明。
他有心软,但也有心计。
这样的慕初,比起他见过几次的线条冷硬的慕次来说,更适合商场的交际和公司的管理。
这点,从他刚一进门,前台小姐眼睛就全都挪不开了可以看出来。
杨韶言满心骄傲地走在儿子后面,半天,前台小姐才收回眼底的粉色泡泡,恭敬地跟他躬身道:“杨总。”
儿子,和杨氏,就是让他的最骄傲。
现在,都已经在他身边了。
眼前的公司是杨韶言开办在Z市的分公司。
虽然杨氏的总部在Z市,但由于现在杨韶言定居在S市,所以分公司的门面也算不上小。在S市最高的一栋写字楼里,10层被买了下来,专门用做杨氏分公司的办公地点。
比起国企巨头来说,自然算不得是什么。
但是杨韶言心里是有着其他盘算的。
他剩下的也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现在算是给慕初打个基础,以后的事情,还要靠他们两兄弟齐心协力地去发展才行。
他本来就打算,把这边先留给慕初去练手的。既然这样,规模不需要太大,反而能方便慕初的管理。
他像个君王一般,带着慕初,走过每一层楼。
所有的职员都站起了身,恭敬地躬身:“杨总。”
女职员们的眼光忍不住在他身后的俊朗身影上打量着,舍不得移开眼睛。
“我儿子。”他淡淡地介绍着,心里却忍不住得意着。
“杨少爷。”职员们齐声道。
慕初内心不太适应,不过脸上笑容仍旧自在:“不必客气。以后还需要向大家多多学习。我是杨慕初,请多指教。”
他再没有架子,也毕竟是老总的儿子,是小开,职员们还是赶紧撑起笑容:“客气了,杨少爷这么说,我们怎么担得起?”
“没什么担不起的。”杨韶言带着慕初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阿初是个新手,大家指导他,促进他进步,我才能放心嘛。”
身后稀稀疏疏地声音答道:“是,杨总慢走。”
拐过弯角,还听见刚才一本正经恭恭敬敬的几个女职员在尖叫:“哇,好帅!”
“我明天要穿更挺的胸衣,哇,他刚才有没有注意到我的胸部啊?”
“你已经是公司里的波霸了,再挺下去,等会胸脯都比脸高了。”
“怕什么,你说,杨小开结婚了没有?好像没有戒指啊……”
慕初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光*裸的指间。
为了隐藏自己结婚的事实,他不敢为自己买一对戒指,和雅淑一同戴上。她却从来都没有问过他,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
她是不介意,还是理解他的苦衷?还是她已经迟钝到这种地步?
办公室的门关上,杨韶言慢慢踱到桌前,在大班椅上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指着对面的位置,让慕初也坐下:“规模比较小吧?”
慕初得体地坐了下来,解开了外套的扣子:“我已经了解过的了。不意外。这里不过是杨氏的分部而已,加上S市也不发达,我不觉得应该有太大的规模。”
杨韶言意外了一下:“你已经了解过了?”
“只能说大概。”慕初承认,“我不是专业人士,所以一些功课要先做。我也看了你上回说给我负责的企划案。”
“你觉得怎样?”杨韶言忽然想听听他的意见。
“太冒险。”慕初老实说道。“房地产行业,本来就不是杨氏的专长。杨氏是以纸业为经营发家的,后来又兼并了一些卫生棉生产产家,才有了今天的全面发展。不过选择在这个时候,还投身到从未涉足的房地产上去,我个人不太赞成。”
“为什么?”杨韶言饶有兴致的,“知道吗?我拍下的是S市最贵的地王,而且现在房地产大热。你看见了吗?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到处是新楼盘的认购热潮,现在,是房地产最热的时候,你居然不赞成?”
慕初双手交握,目光垂下:“我有三个理由:第一,S市并不算发达,它和Z市不同,有钱人并不多,现在的房价一平米基本保持在6千左右。我在这里生活,我非常清楚,这里的人,工资水平并不高。你买的地王很好,一平米6万,加上到时的建筑成本,你一平米准备卖十万以上吧?”
杨韶言眉头一皱,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怎么考虑到。
“第二个理由:你买的所谓地王,是在东区。东区是S市的富人区,但是,现在随着经济带逐渐向北区偏移,东区的生活日益不方便,地虽贵,却乏人问津,你清楚吗?”
“第三。”他顿了一下,“你知道,最近经济界巨头纷纷在华斥资的事吗?这是一个讯号,你投资这么大,我觉得太冒险了。尤其是在S市这样一个二三线城市来说。”
杨韶言脑门上冒出了冷汗。
确实,他对S市已经非常陌生了。
他想回到这里落叶归根,所以,也想在进棺材前再挣一笔,只是,慕初所想的这三点,他都没有去预料到。
可是偏偏,他又真的说得很有道理啊!
“那你觉得,我把这个企划交给你处理的话,你想怎么做?”他试探地问道。
慕初毫不犹豫地答道:“转手卖掉!”
杨韶言笑了:“原来你这么不敢冒险?”
“才不是。”慕初挑了挑眉,“我觉得会赔的。既然我都这样觉得了,再花钱和时间下去,还不是傻瓜?不敢,我想把这笔转让的钱,拿来做更冒险的事。”
“比如?”
“收购一些购物小型网站。”慕初坏坏的一笑,“人家卖衣服卖全品,我们就收购来专门卖我们专长的卫浴、纸巾,呃,卫生棉……”他沉吟了一下,“甚至,我们可以买下一两只知名洗发水之类的品牌,把它们并购入我们的卫浴集团,这些都是可以的啊。”
杨韶言真正是笑了。
他半响不说话,只用两指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嘴角是欣赏的笑意。
慕初没有任何忐忑。他怡然自得地钻研着自己的袖扣,杨韶言观察着他的表情,心里越来越欣赏,最终才开口:“你有自信我会接受?”
“没有。”慕初好整以暇地答,“反正我是个门外汉,提的意见你可以不采纳的。我没有什么所谓。”
杨韶言站了起来:“那你就错了。你应该拿出那种魄力,你提的,别人一定要去执行!”
慕初掸掸衣袖:“抱歉了,我没有魄力,只有自信。我觉得我的判断,你肯定能接受的。就这样,我说完了。”
杨韶言哈哈了一声:“还好,你是我儿子,不是我的敌人。”
但是,他很欣赏他的这种态度,这种自信。也欣赏他,在之前做的功课。
他想,不管他多久就会去见上帝,公司交给慕初,他能瞑目的了。
雅淑关上卫生间的门,心里失望透顶了。
月事又来了。
她还是没有怀上。
她坐在没有打开盖的马桶上,心里委屈得想哭。
几乎天天都做呢。
她知道,慕初的手受伤了,她也知道,他晚上一直熬夜在看资料,很辛苦。
可是她还想要孩子。
得到的却是又一场场落空。
她捂紧了自己的脸。都在一起那么久了,为什么就是没有怀上呢?好难过……
她很想得到慕初家里人的承认,不管是这个慕初不太承认的父亲,还是对她不屑的慕次和外婆。孩子,是她最大的筹码。
可是……还是没有……
她的眼眶湿了,她赶紧按了按眼角,不让自己哭出来,等会出去慕初该追问了。
她平复了下呼吸,洗了把脸,才打开门出去。
慕初正背对着她,面前的电脑上是一大堆的图表,他手里拿着电话,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应着,根本就无暇来管她。
雅淑安静地掀开了被子,钻了进去,她看着慕初的侧脸,嘴角不由浮现了一丝甜笑。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自得的惬意,带着油然而生的自信,偏偏,这个男人,只属于她……
她摸着自己指间的戒指,轻咬下唇,心里既甜蜜,又略带着酸。
“我知道。”慕初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他还在侧耳聆听电话那边的声音,眼睛仍盯在屏幕上。“嗯。什么时候?”
他回头一看,却看见了眼神痴痴望着他的雅淑。
他似乎惊讶了一下,才对着电话那端说道:“等你回来。我明天打电话给你。”
他很快收线了,坐在床沿,抹了抹她的粉腮:“看什么呢,傻丫头?”
“看你。”她微微笑着,那甜美中又透出小性感,慕初不由心一动,伏低身子,就亲了一口,顺势把她往**压去。
“不要……”她推了推他的胸膛,“我那个来了。”她小声道。
慕初的眉挑了一下:“还有那个?”
她勉强露出了个笑容,点了点他额头:“嗯。所以,乖乖睡
觉。”她迅速翻了个身,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难过在发酵。
他很失望。
她也是。
可是……她也无能为力啊。
慕初看着她的背影发了会呆,才坐回到电脑前。
紫依回来了,说想见他。
是该去见的。至少,该把自己和雅淑结婚的事情,明明白白地告诉她的……
紫依手中的调羹敲在了咖啡杯的边缘,发出了“叮”的一声响,声音不大,她却整个人惊了一跳,眼角一抽:“你不是说真的吧?”
“真的。”慕初很坦然地说道,“这件事,还请你替我保密,我暂时不想让我哥和我外婆知道。”
“你们是假结婚?”紫依不敢置信。
“是真的结婚。”慕初强调,“我和她,是准备一辈子在一起的。我不想骗你,所以选择告诉你。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这已经是既定现实了。”
“你哥哥不会答应的!”紫依心痛如刀绞。
他是她的未婚夫,他怎么能去娶别人?
他是她爱的人,他怎么能属于别人?
她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修饰得十分精致的指甲深深掐入自己的掌心,可是,她不觉得痛。
她觉得,她被他羞辱了!
偏偏,她还是得忍!
她深呼吸了几番,他才道:“所以,暂时还是要瞒着。”
本来,如果雅淑怀孕了,他就可以借机带她回外婆家,先用孩子软化老人,再来做哥哥的工作,等他们都勉强接受了,再来接受他回到杨家的事,就不至于那么困难了。
可是,雅淑一直没有怀上,这事情,就被迫一拖再拖。
一拖,就夜长梦多啊。
紫依眼神闪了几闪:“你就不怕,我把事情兜给你哥哥,让他找你晦气?”
慕初笑了:“你不会的。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放弃雅淑的,而我们俩,也不可能从头开始的。”
他低头抿了一口咖啡,眼神沉静。
紫依咽下了想冲口而出的愤怒。
是的。
她失去了他的心,她恨,她痛,她咬牙切齿地想诅咒他们。可是,把一切搞砸了,也挽回不了他的心。
如果想挽回,她一定要……
她的眼神闪了几闪,把自己的颤抖双手藏了起来,不动声色地答:“也好。你也了解我。话说,你现在去了哪里?医院里的人都说你休假了,我打电话去你家,你也没有接,可把我吓的。”
慕初笑了,并没有和盘托出:“喔,我最近搬了地方。”他故意含糊说道,“我哥又不太同意,所以我和雅淑重新找了房子住。”
紫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那以后找你,我还是用手机找你吧。方便些。我再过一个月,就准备结束课程了。”
“这么快?”慕初惊讶了。
紫依扑哧一声笑了:“快?”她眨眨眼睛,“放心好了。我才不会来干扰你和雅淑的新婚生活呢。”
才怪,她恨不得狠狠甩和雅淑一巴掌,把她那张只会扮演楚楚可怜角色的傻脸撕裂!
“我不是这个意思。”慕初笑了,眼神撇开,“回来了,就高升了,如你所愿。”
只是,紫依一回来,那慕次那边……
他有些头痛,不过表情仍是一片自在。
不管紫依是不是真心成全他和雅淑的,他都承她这片情了。
两人各有心事地望向了窗外。
只是,在他们眼底的风景,似乎却是呈现不同姿态的。
旁边一张桌子下方,忽然快门一闪。
旁边两个男人压低了声音:“拍吧,估计能做经济版的头条吧。”
“经济版?你傻了?”同伴拍了下他的脑袋。“虽然两人看起来像明星,可明明就不是明星,拍来好干吗?”
“你才傻。”男人低笑了一声,“这个男子你知道是谁吗?他是杨韶言的儿子,私生子,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这个女人和他这么般配,恐怕是他在外面的女人吧?反正拍了交差了,就没错。”
“也好。”同伴点头。“不过,你说他是杨韶言的儿子,还真的是啊。前阵子我做过他的专访,真的,这个长得和他真像,不过,好像比他年轻时还更帅上几分。瞧,他女朋友长得也十足明星相啊。”
男子撇了撇嘴:“说你傻,还真傻。杨韶言靠什么起家?不就是那张脸?再说了,就算他儿子长得不怎样,就凭他荣归故里的一个太子爷,难道玩不起女人?恐怕,女人是前仆后继的啊。只是现在大家都不太清楚他的身份罢了。”
“放心啦。等报道一出,该知道的,就知道咯……”
两人对视一笑,收起了相机,扬手买单。
经济版出了八卦头条,在S市是不多见的。
毕竟,在这个不大的城市里,富商、名家都不是太多,行事也低调。
可是,那张照片一送到总编的案头,马上拍板发在头条。
原因没有什么,这么养眼的照片,这么八卦的爆料,这么显赫的身份,他已经可以预料到了,这期报纸肯定大卖。
果然,第一次,各报点反馈回了需要加印的信息。
小地方,就要出大新闻了!
这张照片实在太养眼,甚至有好事的年轻人,把报纸拍了,传上了网,在微博上面传播。
而当凌华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的时候,就有一条转发量超过1千的图片微博进入了她的视线。
“S市最帅的年轻企业家?”凌华无意识地念出了标题。
她把照片放大了来看:“唔,果然,挺帅的啊……只是,怎么那样眼熟呢?”
她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旁边的一个队员伸长了脖子来看:“呀。老大啊。”
“老大你个头!”凌华随手抓起手边的资料册,就死命拍打他。
混蛋,把她吓死了!旁边的女子那么漂亮,如果真是慕次,她会心痛到满地打滚的!
队员哇啦咧地大叫着,赶紧逃开了:“我说的是真的!超像的好不好?!”
凌华本来想去追打他的,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个转发的来源是S市,慕次一直在Z市,那也就是说,这照片上的人,绝对不是慕次,而是,和慕次长得很像的他的弟弟。
凌华见过他的弟弟,不过次数不多。似乎兄弟俩的关系比较普通?雅淑曾经含含糊糊地跟她提过一个叫:“慕初”的名字,瞧那家伙那副模样,十足十动了心的那款。
这个慕初,就是照片上的人吗?
不是听说是医生吗?怎么,当起了最帅的企业家?
事不宜迟,她攥紧手机,跑出了办公室,直冲上15楼的电台。
她一推门进去,电台里的其他美女就开始起哄了:“阿次哥哥,凌华来咯!”
她们笑得花枝乱颤的,可把凌华闹了个大红脸。
慕次叹了口气:“你又来干什么?”
凌华脚步停住了,有些酸涩的委屈:“我……我不是来烦你的……”还说不是,一逮到机会,就跑上来找人家……
她苦涩一笑:“这回,是真有事……”
拜托,不要用那种眼光看她。她神经再粗,也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爱他的女人。她会受伤的,好不好?
她把手机递了过去:“这个人,你认识吧?”
慕次接过,眼睛忽然一眯:“他?”
他不仅认识照片上的两人,而且,还对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凌华嗯了一声:“据说,是报纸上的截图……”
慕次快速地坐到电脑前,手指飞舞,屏幕上已经出现一张又一张的网页。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粗重了起来。
凌华眼睛都不敢眨,她的心随着慕次的凝重而渐渐往下沉:“怎么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忽然,他猛地站起了身,他起身太快,身后的椅子都被他整个带倒了,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浑然不觉,绕过凳子,失魂落魄地跑出了办公室。
“阿次,你去哪?!”凌华追了上去。
“别来!”他大喝了一声,凌华堪堪地止住了脚步。
慕次快速地跑下了楼梯,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刚才那些网页上的只言片语,让他差点就要失控!
现在,平复下了自己的呼吸,他勉强靠在楼梯上。
因为跑得太快,伤腿在隐隐作痛着。
可再痛,也痛不过他的心。
他不解,他难过。
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报纸上言之凿凿的,慕初的已经认祖归宗?
慕初到底在想什么?在那人最应该对他们负责的时候,那人拂袖而去。难道那样的苦日子,慕初不知道吗?
如果知道,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相认?
图什么?图杨韶言身后的庞大财产?
他简直失望透顶!
他刚才真有一种冲动,马上冲回S市,冲到慕初面前,把那报道丢在他脸上,质问他,狠狠地质问他,用拳头把他揍醒。
可是,跑了这么几层楼,他慢慢地冷静下来了。
他似乎应该,听听慕初的解释才是!
他掏出了手机,很快接通了慕初的电话。
“喂?”慕初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周围十分安静。他很平静地说道。“哥,你找我?”
慕次深呼吸了一口:“你现在在哪?”
慕初换了只手接电话,似真似假地答:“我在家里啊。我没有去上班,在休假。”
“为什么?”慕次咄咄逼人地问道。
“我受伤了,前阵子医院发生了病人的袭击事件,所以医院让我先休假几天。”
慕次果然紧张了起来:“受伤?多重的伤?”
“还好啦。”慕初轻描淡写的,“就是皮外伤。没事的。哥,你不要担心。”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慕次没有被完全转移注意力。“你那照片怎么回事?”
“你说的是什么照片?艳照?”慕初嘻嘻一笑,“难道,我手机丢了?还在啊。”
“我跟你说正事!
”慕次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个弟弟成天嬉皮笑脸的模样。那么大的事,他就这样给自己支吾了事?!“你跟姓杨的,是不是相认了?!”
“不算。”慕初懒洋洋地说道,“我可以自己处理的。”
“处理你妈!”慕次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是不是要把外婆气坏?!什么是算,什么是不算?!你看上他什么了?”
“他有什么能让我看上?都人老珠黄的!”慕初也反感了起来,“哥,我不是个小孩子!”
“你他妈比个孩子还不靠谱!”慕次大骂了起来,“你图他的钱?我告诉你,我不许你去认回他!妈妈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当年,我们怎么被赶出家门的,你不记得了吗?你到底在想什么?”他痛心疾首地喊道,“过去的,你能忘,我不能!”
“我没有忘记!”慕初也隐隐动怒了,“我做任何事情,都有我自己的理由。”
他叹了口气,“哥,我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不会出此下策。我有我自己的立场,也不会忘记过去,忘记外婆的,你给我一点时间。”
他算是变相承认了,他和杨韶言相认的事实了。
慕次的心里拨凉拨凉的。
失望到了极点,是什么感觉?
“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不由问出了口。
“哥。”慕初深吸了口气,“我想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我这样做,是迫不得已的。算了,以后你会明白的。”
“你是不是为了钱?”他痛心疾首地问道。“如果你真缺钱,缺多少?我给你!”
甚至,如果他嬉皮笑脸地告诉自己,他为了钱被一个富婆包养,他都不会那么惊讶,那么痛心。
问题是,慕初当着一个副主任医师,他有缺钱缺到这种程度吗?
他又不赌,他就连烟都抽得很少,他有什么地方需要这么缺钱?!
“不是钱的事!”慕初一阵心烦。“你就觉得我是为了钱?28年兄弟,我就只认得钱?!”
“那有什么不能告诉我?”慕次转念一想,厉声问道,“你还想说,你继续在和那个和雅淑在一起?”
“是的。”慕初承认了,“她是我的女人。哥哥,你就不能成全我吗?”
“你为这个女人什么都昏头了是不是?!”如果能穿越过电波,他敢保证,慕初一定会被他狂揍的。“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你才去认回那个姓杨的?”
慕初一阵心烦:“哥,我没有去认什么人!”他烦躁地耙耙头发,“哥,给我点呼吸的空间吧。让我做我自己的决定。我不喜欢做什么事情,你们总是想控制我。我是28岁,不是8岁!”
“你比8岁的还不懂事!”慕次喊出了这句话,眼里的泪水已经忍不住了,8岁时的慕初,是怎样的?
那么听话的孩子,那么乖巧聪明的弟弟,总是把好吃的跟他分享的小伙伴,那么贴心的疼爱妈妈的儿子……
什么都不见了!
慕初沉默了。
慕次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剧烈颤抖着:“我们说好的,你全都忘记了。你稀罕那人的钱,你被人迷昏了头脑,我没有!你已经不是我的弟弟,你不是我们的阿初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算了,我不再干涉你任何事情。”
他忽然心灰意冷了起来。
他用自己的方式,想替自己的弟弟谋一条更好的出路。
他想用自己的决定,来捍卫他和弟弟,还有死去母亲的尊严。
可是,他一心爱护着的人,却一再地背离他的期望,毁掉他所设想的一切!
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弟弟,算是无能为力了。
让他去胡闹吧。
他闭上了眼睛:“随便你想怎样就怎样吧。阿初,你就当你再也没有哥哥了吧。”
他轻轻挂断了电话。
脚很疼。
他慢慢的沿着墙壁滑坐到了阶梯上,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捂住了自己的脸。
身后轻轻响起了脚步声。
他没有抬头。
有人轻轻靠近了他,在他身边停下了。她柔软的手,落在了他头顶上。
“阿次,你……还好吧?”
他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了出来:“你不要管我。”
凌华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口气悲伤:“我也想不管的,可是我……阿次,告诉我,怎么才能不再爱你,不再关心你……”
他猛地抬头,眼底有着泪光。
他一把把她揽入了怀里:“我是一个注定孤独的人,你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
“只想爱你,只能爱你……”她回抱着他,那纯男性的怀抱让她感动得快落泪了。
那怀抱,比她想象得更加温暖,那颗心,比她想象得更孤单。
“那陪我一会。什么都别说,好吗?”
他揽得她紧紧的。
他的臂弯箍住了她的手,如此紧密的拥抱,让她再也动弹不得。
可是,她愿意这样。
他把脸埋入她的颈。
慢慢的。她的颈侧泪湿了。
她心痛极了。是谁,让她深爱的阿次那么伤心?
她拍了拍他的背:“我会在,一直都在……”
他没有说话。
谁,会永远在?
一辈子的爱情承诺,简单最终却用一种绝望的方式告诉他,她爱的始终不是他。
一辈子的兄弟情义,慕初为了什么,而选择和他这个哥哥决裂?
他一身空空,什么都没有在身边。
还好,有她……从没有放弃过自己……
电话那端被粗暴地扣上了。
慕初的耳边只剩下刺耳的“嘟嘟”声,他坐在办公室里,眼睛微眯,却看不出什么特殊的表情。
他的面前,是一张摊开的报纸,上面还刊登着那张要命的照片。
他把报纸揉成了一团,随手丢进了垃圾筒。
所有的一切,都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拉着扯着,把事情推向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好像一切早就脱离他的控制一般!
他烦躁地揉着眉心,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再过两天,他就要回医院去了。
这张报道,雅淑看见了吗?她会不会再次误会自己?
就像他的哥哥一般,听不进他的任何解释,一心想要和他脱离关系?
想到哥哥,心里又是一阵揪紧。
哥哥,我只是你的一种控制工具吗?我不配有自己的想法的么?
一旦脱离你的控制,你就要和我决裂吗?
从简单到紫依,再到雅淑,最后到他人生的重要决定,他到底要让步多少次?!
门被啄响:“杨先生,我能进来吗?”
他揉了把脸,振奋了一下精神,仍旧露出平常温和的笑容,才道:“进来吧。”
“杨先生,你交代我先去做的市场调查,我已经完成了……”
“好。”
一个早上,就像打战一般。
但是,当坐在雅淑面前,看着她安静地吃着午餐,他心里还是不可抑止地泛起了一丝暖意:“下午还有课吗?”
“没有了。不过要开个会。”雅淑抬头看他,他面前的食物都没有怎么动到,她拿着自己的小刀戳了戳他面前的煎蛋,“赶紧吃,等会凉了。我不会太晚回去的,做好吃的等你。”
他撑着自己的脑袋看她:“在你的世界,除了吃和做吃的,还有什么乐趣么?”
“这就是我最大的乐趣啊。”她得意地皱皱鼻子,半响,才转过弯来,知道他在取笑自己呢。“你居然敢取笑我是吃货?”
“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承认的。”慕初嘴角带笑。
做个单纯的吃货,她快乐,他就放心了。
她踢了他一脚,他马上告饶:“哎呀,老婆,下手轻点。疼呢。”
“看你还敢笑我!”她哼了一声,下手继续对付眼前盘子里的牛扒。
“你看到了报道了吗?”他忽然问。
她被他这么一问,才后知后觉地眨眨眼:“什么报道?我不看报纸的。”
慕初把自己的那张照片展开,放在她面前:“人家把我登上报纸了。”
她还是摸不清状况:“然后?”她看了一下,傻乎乎地笑了,“真帅。”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紫依回来了,她约我出去,然后莫名其妙就被记者拍了。”
雅淑“喔”了一声,小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唇角:“那我擦干净点,等会再被拍,才不会让你失礼。”
慕初对她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你就不担心我和紫依……?”
“不担心啊。”她喝了一大口奶茶,苦得直吐舌头,“我有结婚证!!”
他愣住了。
半响,他才低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小脸:“你不仅有结婚证,你还有那种把我榨干的精力。好吧。谢谢老婆信任。”
她假嗔地瞪了他一眼。
他才终于低头吃饭。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
他抬头,眼底有着询问。
她忽然很认真地说:“既然选择了结婚,阿初,我想学坚强一点,想学勇敢一点,不想再像以前一样,轻易就放弃。我们都一样,好不好?”
他眼里有着柔软的感动。
他反握住她的手:“好。都不要放弃。不要忘记,我们是爱着对方的。”
她吸吸鼻子:“嗯。在一起。”
他笑了,笑容里,有淡淡的泪光。
至于其他的恶果,就让他一人承受好了。“记得,爱我。雅淑,知道吗?”
她用力地点点头,他深吸了口气,刮刮她的鼻子:“好了,吃饭。我下午还有去见好多客呢。惨了,你老公一直在接客啊。”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轻打了他一下,把自己盘中他爱吃的都夹到他盘里:“吃多一点。慢慢吃哈。喝点汤,哎呀……”
她在一旁絮絮叨叨的,他却心里一阵阵甜蜜。
雅淑,有你在,真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