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我先回去了。”乐允有声无气的丢下这句话,回到包间,看都没看其他人,拿起自己的包包,旋身,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几乎是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乐萧一脸不解,还没来得及追出去,一抹高挺的身影快速的从他旁边闪过。
他仔细一看,是霍冬青。
乐允刚走出餐厅大门外,霍冬青就追上了她。
“乐允……”他拦住她,声音里夹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焦虑。
乐允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包间里,那些听到她最不堪身世的人。
她绕过他,还要走。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急急的道:“我们聊一聊吧。”
乐允猛地转过头,一面甩着胳膊,一面怒视着他,厉喝:“放开我!”
他想跟她聊什么?聊她那不堪的身世,还是聊她悲惨的人生?他凭什么以为她会跟他聊?
“你先冷静一下……”
霍冬青话音未落,乐允充满怒意的声音打断了他:“霍冬青,你知不知道,我非常非常讨厌你!请你,这辈子都不要再跟我说话!”
她狠狠的甩开他的手,大步朝前走去,自己也说不上来,对他的厌恶,为什么瞬间达到顶点。
恨他撞见自己最凄凉的一面?嫉妒他从小到大父母疼爱有加?厌恶他总是对她百般折辱?可能,这些原因都有。
霍冬青双手握拳,站在青石路上,再也没有去追她,望着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他的视线中,眸光越来越暗,耳边回荡着那一句“我非常非常讨厌你”……
乐允失魂落魄的走啊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回过神的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河边。
双腿因为走了太多路而不住的打颤,她双手抓着沿河而建的铁栏杆,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河水会有多深,跳下去,会不会淹死?
她的身子往前倾了倾,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一个人肯真心实意的爱她,有谁能体会到,没有人疼爱的活着,真的好痛苦。
是不是死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脑海里,有那么多吵杂的声音,有的在悲伤哭泣,有的在痛苦的嘶喊,有的在自嘲的笑着鼓励她……
忽然,眼前闪过一张清隽俊逸的脸。
她停住了所有动作,抑制着眼底的酸涩。
他约她见面呢。
她想再见他一面……
风,夹着秋天的冷意,一阵阵吹来,吹得江面泛起波浪,吹得垂柳摇摆,吹得杨树哗啦啦的掉下黄色叶子,颓败而凄凉。
乐允挪着沉重的步子,坐在了一旁的石椅上,双手交叉抱住自己的肩膀,取暖,亦是让自己停住颤抖。
她好想见他,特别想见他,分开的这些日子,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想见他……
就算知道他骗了她,这些日子,她伤心过,绝望过,却未曾对他产生过恨意,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就是无法恨他,反而总能想起他曾经对她的好。
那一幕幕,真的都是虚情假意吗?她想见到他,问问他。
乐允一直在河边坐着,直到日薄西山,她站起身,找了一个车站,打听了一圈,前往景铭翀和她约定的地点。
晚高峰时间,路有点堵,等她来到坤泰旋转餐厅时,晚了五六分钟。
坤泰旋转餐厅设立在坤泰国际购物中心的顶楼,半包围式的大落地窗,能让就餐的宾客看到极美的夜景。
这是一个很浪漫的地方,情侣们约会圣地。
乐允刚出现在餐厅门口,一个身着燕尾服的服务生迎了上来。
视野里的女孩穿得很地摊,不像是能在这里消费得起的模样,可他还是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小姐,请问您几位?”
如此高档的餐厅,让乐允有一点局促,“我朋友已经预定了位置,我来找他。”
她四下里看了看,在落地窗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心跳,聚然加快,激动,在身体里涌动。
那是她怎么克制,也无法从心底清除,没有办法不去想念的男人啊……
将近一个月没见,他似乎瘦了一些,远远的,侧脸对着她,五官更加的立体有型了。
一如既往的,白色衬衫外加黑色西裤,总是把他衬托的沉稳干练。
明明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光,她却觉得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服务员还想问什么,乐允声音有一点颤抖的说:“我看到他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她说着,往前走了二步,又贴墙停住,深呼吸又呼吸,努力平复着汹涌的情绪。想等自己没这么激动的时候再过去。
就在这时,她才注意到,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仔细一瞧——
乐允眼底的光芒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和不解。
韩笑笑,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礼盒,她巧笑嫣然的拆开盒子,拿出里面的礼物。
竟然是一件近乎透明的女士吊带睡衣!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立即把内衣放到盒子里,小手捂住嘴,似乎笑着跟景铭翀说着什么。
而景铭翀侧对着她,因为角度的关系,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一股冰寒从脚底泛起,传遍全身。乐允倚墙而立,再也迈不出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景铭翀约了她,还约了韩笑笑?
这是为什么?
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种种,他和韩笑笑联系的热络,从美国邮寄礼物给她,现在又送韩笑笑这么一件暗示性十足的睡衣……
一道白光忽然从脑海里闪过,乐允的心,似乎被身体里的冰寒给冻住,然后冻裂,霹雳拍啦的摔在地上。
他约自己过来,是要当面摊牌吗?当着韩笑笑的面,嘲讽她鄙视她唾弃她?
这个想法,迅速把她脑海里其他反对的声音冲走。
她越是回想当初听到的话,还有这一个月来的事,越是觉得这个很有可能。
脚下似乎有千金重,明明那人就在不远处,可她,却是连一步也迈不出去。
她没有勇气。
没有勇气去质问他。
没有勇气面对能让她痛彻心扉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