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倾慕（8）
别院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奔忙于学堂的人终日不见人影。而醋着的人，又不喜说话。这样，一个偌大的别院，如若无人之境。
热闹的时候通常是深夜。也是她回来的时候。
“北宫屿，我回来了。”
她总是风风火火的拿着一包肉，跑向他的房间。悄悄放到门口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全程两个人没有任何的交流。
因为她明白北宫屿会问些她此刻答不上来的问题。与其惹他生气，还不如不见面。
“都几点了，才知道回来。”
房间里的人永远只是淡淡的一句抱怨。却实在也拿她没有办法。开门拿上她带来的肉，随意地放在了桌子上。
她每次回来之时，能惦记着他，北宫屿是开心的。可是一想到这些东西皆是那个康涞的画师带她去的，又一瞬间觉得食同嚼蜡。
今日的肉有些不一样。里面多了一张纸条：明日酉时，学堂外见。
可是，北宫屿在看到字条的一瞬间，眉头微蹙。拿着纸条迅速回到了他的床榻上。床榻旁边有一本书。
这本书没有任何奇特的地方，只是在扉页有一个签名，写了一句赠与的话。
仔细的盯着书上的留言，北宫屿的眉头却蹙的更深了。
在那个瞬间里，他觉得自己所遇到的奇事，都不如此时此刻。他有些不相信地反复检查纸条和书册。
可看的次数越多，他心中那个疑惑反而更加坚定。
那些他曾经困惑的她身上的变化，她的魂法，她同所有人若即若离的关系。好像在一刻，也通通可以解释得清楚了。
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北宫屿，犹豫了。
彻夜的纠结辗转，他依然踟蹰。北宫屿只想保护她，可现在的他谁都保护不了，更何况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北宫屿甚至不知道究竟为何发生了此等事情。那可是姬媱，是魂法卓然，意志坚定的鸟族二小姐啊。
这么想了一遍又一遍，纠结反复了一次又一次。本就不清晰的脑袋现在更是想一团麻线似的，理不清楚头绪。
就这样，天都黑了，北宫屿也未曾察觉。
“北宫屿，你...”
她的声音，将北宫屿从麻团线圈里拉了回来，表情依旧浑浊，眼睛却一瞬就清明了。
后来的北宫屿曾经后悔过，他觉得一切悲剧的开端皆是因为他动了情。世间为情一字，最难猜测。
而姬蔓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将这份不该拥有的情，加速了而已。
“你是不是生病了？”
她朝北宫屿跑了过去，习惯在他脚边蹲了下来。今夜的她回来的很早。而且，穿了一条红色的齐胸襦裙。
特意画过了妆，脱去了些许稚嫩青涩的孩童模样。
北宫屿一下子想了起来，字条上写的，今夜酉时，两个人相约在学堂。可这个问题，他足足想了一整天。
她的手伏在自己额头，又伸过去抚上他的，“没有发热，你哪里不舒服？”
可是，她今日的手尤其冰凉，还有衣服上也流露出丝丝寒意。脸颊两处不寻常的红，像是被冻的。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亥时了。”
北宫屿心里一惊，将她的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拿下来，紧紧的捂住怀里，“等了很久？”
足足两个时辰。
可她只是淡淡笑了笑，“我想你一定会来的。可是等了很久你未来，我又想着是不是你出事了。”
“你就没想过，我是因为别的原因。”
摇摇头，“我想不到。”然后，淡淡的笑容变成了灿烂的，耀眼的，夺目的。
她似乎只是在笑话自己傻，并没有因为北宫屿的失约而生气。这样的人，他确实配不上，可如今，这个问题，确然不重要。
两个人在透黑的房间里待着，她突然起身点亮了灯。
这时候，北宫屿才发觉她今日美到了极致。鲜艳的红色将她整个人衬的发光。头发梳的温柔妥帖。
她一定有重要的事情同自己说，地上还有她带回来的一卷画卷。
“其实，我有东西想送你。”
拿起地上的画卷，然后缓缓打开，嘴边还在不停地说着，“这段时间，我同康先生学画画，原本是想给你描一副丹青的。”
“可是，无论我怎么画，始终有些想不起来你笑时的模样。”
展开画，是她。
在画中她穿着一套淡绿色端庄的汉服，头发简单的束了一个发髻，手里一枚团扇。倒是淑女的很。
不过，将自己的丹青送人，确有些怪异。
“所以，我就想着，反正这画是给你当礼物，画你反而有些怪异。”
“于是你就画了自己？”
北宫屿对画不甚了解，可画中的人很生动，至少除了模样，还有属于她自己的神韵。那神韵单纯柔软、善良又温暖。
不是姬媱，就是她。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一个占领了这身体的，现在的主人。
想着，轻轻抬起了手，抚上她的脸颊。
“这可是我照着镜子才好不容易画出来的。”她在抱怨，嘟起嘴巴，不经意的孩子模样，确然是她。
北宫屿拿着画，顷刻间便确认了一件事。
他爱的，是这个陌生的，让他想亲近的人。
这个人会笨拙的学几个月画，只为了给他送一份礼物；这个人会等在一个地方，不问来时；这个人会将他说的话放在心里；这个人会把莲蓬上最好的莲子给他。
这个人，是她。
“为什么送我礼物？”
“想让你时常可以看到我。”她低了低头，多了几分羞赧。脸在他的手里更加滚烫烫的。
烧着的不止手，还有北宫屿一颗冰冷的心。
“为什么想要我时常看你的画像？”
这话，一步步在逼近着她的真心。原本他确打算慢慢来的，可如今他料知不了任何事情，只能珍惜着和她的一分一秒。
因为他也不知道眼前的人，会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消失。
所以他等不了了。
“因为...因为我总是想你，一想到若你不想我，感觉不是很公平。”
“为什么总是想我？”
北宫屿慢慢在凑近，距离约近，她说的话越真切，越动人，越能牵起夜半的风，吹着萌动的一颗心。
果然，他的计谋得逞了。人顿了顿，“我...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
她的头轻轻被抬起，两个鼻尖无碍地碰在一起时，触发了今夜最亮的一颗星星。这颗星，是他眸子中的倒影。
无论她是谁，北宫屿爱的，是此刻他手心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