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露茶入口,果然清香无比。也难怪容娘子会喜欢这茶,因为它就如同容娘子般都是外秀于人前,不需要仔细咀嚼便能欣赏到她的美。
“不知容娘子邀我过来是为了何事?”缅栀子直接问道,容娘子不喜转弯抹角,她也就不旁敲侧击了。
容娘子闻言,皱皱眉,语带厌恶道:“慕娘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容裁早已写了休书与我,我不再是容娘子了。我姓史,名淡儿,小字云轻。熟悉的人都叫我云轻,你若不嫌弃,也叫我云清或史娘子罢。”
原来容娘子现在用回了未出阁时的姓名,也难怪刚才她无论是说容娘子,还是说唐娘子,茶博士都说没有这么一个人。缅栀子正暗自想着,只听得史云轻又道:“容裁没有与你提过我的闺名么?也是,他如何有脸皮再提!”说到容裁,史云轻的脸上更显几分厌恶,仿佛跟容裁有什么深仇大恨。
缅栀子奇了,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史云轻再如何,也不应如此讨厌容裁吧,连带了个“容”字的“容娘子”这个词都抵触万分。她老老实实回答史云轻道:“史娘子的小字倒是提过,只是不曾知道你姓史呢。”
史云轻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自顾自斟茶就着小几上的糕点果子喝起来。缅栀子见她没有再开口之意,心中满腹疑问,想要继续追问她的目的,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句,竟如坐针毡起来。
“听说慕娘子要和那人成亲了?”容娘子终于开口了。
那人?缅栀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说道:“是的。我们……快成亲了。”本来和容裁成亲也是光明正大之事,不知为何在史云轻面前缅栀子竟有点底气不足。也是,哪有前妻跑来问这些的呢。
史云轻看出了缅栀子的困窘,轻笑出声道:“你不必介意我,他是否成亲我可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慕娘子。”
“这是为何?”缅栀子大为好奇。
史云轻几乎是咬牙切齿说道:“那个人不配得到你这么好的人做妻子。”她忽然凄凉一笑,“你知道吗,我恨他,恨之入骨!”
缅栀子不知史云轻的恨从何而来。以她对容裁的了解,待人虽冷淡,可也不至于道让人恨之入骨的地步,况且这个还是他曾经的枕边人。
史云轻的目光落在缅栀子身后,幽幽道:“我本不该嫁给他的,因为他我最爱的人死了……”她眼角滑下一滴泪,似乎为了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情感,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因为父亲临死前的一番话,我只得嫁给我视为仇人的他,慕娘子,你知道这有多痛苦吗?别人看我锦衣玉食,总是十分羡慕,可他们不知道我每天都像在地狱煎熬一样,那种痛苦……若不是遇到四郎,我也许早就崩溃了、发疯了。可是那个人……”说到容裁,史云轻又充满了怨与恨,甚至整张脸都扭曲了,“一直在不停拆散我们。他的借口是四郎不适合我,那么,难道
他就适合我么?现在他终于成功了!”史云轻忽然大笑起来,眼里的泪水却扑哧扑哧往下掉,笑得缅栀子有些毛骨悚然。
“像这样的人,慕娘子你还要嫁么?”史云轻忽然越过小几俯身凑近缅栀子,一双勾人心魄的利眼好像要洞穿缅栀子的灵魂一般。
缅栀子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却仍然道:“史娘子,我相信你不会对我说谎,可是容阿郎这么做也许有他的理由。虽然我认识他不及你久,可我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去拆散你唐四郎。更何况……”缅栀子喉咙蠕动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你与唐四郎在一起时,你仍然是容娘子,好像……这样不太妥,若是你真不愿与容阿郎做夫妻,大可与他开成公布……”
“他不愿放手!”史云轻听缅栀子如此说,气得一掌拍在小几上,几乎把桌上的茶杯震倒在地。
缅栀子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史娘子确实如她自己所说,恨容裁恨之入骨。只得叹口气,沉默不语。
“那么你是执意要嫁给那个人了?”史云轻忽然又恢复如常,微微带笑问缅栀子,仿佛刚才那些咬牙切齿都是缅栀子的错觉。
“我……喜欢他,所以我相信他。而且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容阿郎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人。”缅栀子坚定回答史云轻道。
史云轻点点头,轻呷一口茶,平静说道:“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我也无法阻止。随便你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最后奉劝你一句,不要盲目相信人。人,是最不能相信的。”她站起来,走到房门时,又回头对缅栀子说道:“有一件事,是关于容裁不为人知的秘密的,不知道你有兴趣知道吗?若是有,七天后同样的时间到这儿来,我自然会告诉你。如何?”她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再也不看缅栀子一眼,头也不回走出房门。
缅栀子坐在那里出神了一会儿,不知为何一股不安从心中升起。她倒不是不相信容裁,而是看刚才史云轻的模样,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至于史云轻邀她七日后再见一事,她不得不承认非常好奇那个关于容裁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何,可七天后正好是她与容裁成亲的前一天,这个时间实在太巧了,巧到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
能有什么发生?她不由自嘲,为自己的风声鹤唳而感到好笑。史娘子虽然恨容裁,但她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倒是容裁那边,她也许该找个时间跟他说说史娘子的事情,解铃还须系铃人,史娘子的心结应该由容裁去解开,总不能如此不管不顾。想来史娘子也是可怜人,此生最爱不在了,爹爹又去世了,连唐四郎也离她而去,接二连三遭受这种打击,而且还都跟容裁有关,换做是任何人都会恨吧。
缅栀子满脑子都是史云轻和容裁的那些恩恩怨怨,不知不觉走出雅然茶舍,正好有顶小轿在等客,她就雇了回家。
宝贞来给她开的门,一见她两手空空就问
:“娘子,去看了甜糕的样品如何,没带些回来吗?刚才展颜小娘子还在喊着嘴里无味,想吃点甜的东西呢。”
“什么甜糕?”缅栀子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出门时找的借口,“呀!忘记带了,下回吧。”
宝贞奇怪地看着缅栀子忙不迭往里面走,暗想她是不是外出转了一圈连去薛家铺子看甜糕的事儿都忘了,怎么好像看起来完全没去看过甜糕似的。
缅栀子呆呆坐在房中,史云轻离开茶舍时最后说的那番话不停萦绕在脑海里,到底是什么秘密?也许是史娘子因怨恨容裁而故意说的一番话吧,可是这关系到容裁,缅栀子越强迫自己不去想,就越要去想。随着婚期越近,宝贞就越忙,还要照顾展颜,根本没发现缅栀子的不对劲。
就这么纠结着,转眼便到成亲前的一日。缅栀子更加坐立不安。那请来的媒婆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缅栀子想着自己的心事,完全没注意她在说啥。
“娘子,明日的规矩,要如何做,我可都说了,你记住了吗?”媒婆怀疑地看着神游天外的缅栀子,这娘子真是要明日要成亲的人吗,怎么心思好像都不在这上面?
“啊!什么……”缅栀子确实左耳进右耳出。
果然没有在听,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媒婆提高音量说道:“娘子!你都不往心里去怎么行,明日要是出错了,可就在宾客们丢脸了。”
缅栀子抱歉一笑,柔声对媒婆道:“妈妈,麻烦你再说一次好吗?我这回一定认真听。”
媒婆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只得又说一遍。罢了,容府再次娶亲,可是清曼城难得的盛事,给的工钱又高,自然是要忍受一些平日不必忍受的状况。
媒婆又口若悬河把那些繁琐的规矩再说一遍。缅栀子一边听着,一边心神不宁看着那日头,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却还在犹豫不决。终于,过了约定的时间两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缅栀子终究是咋犹豫中没有去。容裁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带成亲后再问他好了,等他亲自告诉她。相信容裁也更愿意她从他口中听到,而不是他人口中。
如此一想,缅栀子也就释然了,既然要嫁给一个人,就要坚定地相信他,不是吗?缅栀子微笑地进入梦乡,梦里,她与容裁成了亲,夫唱妇随,生活得十分美满。
睡梦正恬美着呢,缅栀子就被宝贞摇醒了。她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中,有点反应不过来,迷迷糊糊看着宝贞,问道:“怎么了?咦?展颜不在。”她看看旁边的位置,空的。
“娘子怎么忘了?昨晚说因为你要成亲,先让展颜跟我睡一晚的。快起来梳洗罢,从外头请来梳妆的妈妈快来了。”
被宝贞一说,缅栀子这才清醒过来,是呵,她今天要和容裁成亲!想到此,她甜甜一笑,过了今天,她就是容裁的妻。这条她选的路,一定会幸福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