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给缅栀子行了个揖礼,口里说道:“某乃慕止晦,冒昧打扰,只因有一物要还给南宫娘子。”说着,就从袖口取出一支银簪子递过来,正是缅栀子刚才掉的那支。
缅栀子下意识用手中的团扇半遮住脸颊,礼节性回了个礼,却不知接不接那个簪子才好。正犹豫的时候,慕止晦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把簪子递给慕芳节。慕芳节笑了笑,拿了簪子还给缅栀子,口里说道:“你们南方人就是多繁文缛节,照我说,太过讲究,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缅栀子这下有点不好意思了,忙说:“小女自幼长在深闺,并未遇过这种场合,是小女过于拘礼了,还请慕公子慕姑娘见谅。”
慕芳节拉着缅栀子的手道:“我和哥哥都是客人,俗话说,以客为大。南宫娘子应该按照我们北方的习惯来。我们可没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 “以后你我直接称呼名字好了,我可不爱你们南方那古板的一套。”随即,她又转对潘未遐和慕止晦说:“你们怎么都还站着,刚才在楼下的时候不是都说一起吃顿饭么?”
“芳节说得是。”潘未遐赶紧招呼慕止晦就座。哪知慕芳节听了倒有意见:“未遐兄弟你可不能占我便宜,明明我比你大,况且你又不是缅栀子,怎么也得叫我姐姐吧?”
潘未遐拍拍自己的脑袋,连忙称是,改口直称她“慕姐姐”。缅栀子看他们这么随意,渐渐也就放松了,慢慢地和他们说起笑来。
席间,慕止晦兄妹说起和潘未遐相识的缘由,缅栀子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北方清曼城的富户,只因北方寒冷,慕止晦为了养病须到南方温暖之地,而慕芳节是陪他过来的,顺道领略一下南国风情。因为听说今天是纳州城菊会最热闹的日子,慕芳节就自己一个人先行过来游玩了,岂料在这东来酒楼遇到浪荡子弟,欺她姑娘家孤身一人,恰好潘未遐路过见义勇为,只是对方有三人,难以敌过。正危急的时候,是慕止晦兄妹的舅舅及时伸出了援手。
“是刚才那位穿苍色袍子的么?”缅栀子总是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那人的声音,但是她一直没能看清他的样子,所以不由打听起他来。
慕芳节点点头:“舅舅也是做生意路过的,巧了。”
“表妹你也应该见一下他,虽然有些年纪了,但真的是非常丰神俊朗的一个人。”潘未遐语气有点惋惜,“我刚才在下面就说,应该请你家舅舅一起上来的,好歹也是长辈,又救了我。哪知他走得如此之快,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此着急?”
慕芳节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没有搭话。慕止晦淡淡说:“也就是生意上的事情而已,我们都习惯了。舅舅向来很忙,他这次南下并没有和我们一道。”
缅栀子觉得有些奇怪,一说起他们这舅舅,慕止晦兄妹神色就有些不自然,明显不愿多谈的样子。潘未遐显然什么都没有察觉,或者说他这人比较粗心大意,还在一个劲儿追问他们舅舅的去向,不过都给慕止晦三言两语敷衍过去了。
早膳之后,他们四人相约
去赏菊。菊会上果然好不热闹,一大片壮观的菊海里,三三两两才子佳人斗菊饮酒,投掷比诗,更有贩夫走卒穿插其间叫卖声声,到处是一片欢声笑语。缅栀子他们也寻了一处空地,席地而坐,就着**茶品尝着自带的**糕,谈天说地,好不惬意。期间缅栀子偶有听到慕氏兄妹断断续续的低声交谈,基于礼貌本不该听的,但还是有只字片语传进了她的耳朵。
“哥,舅舅是今天就赶回去吗?”
“最快今晚……所幸生意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又是……舅母……总是这样,如何了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舅舅……”
缅栀子从他们的对话中大约了解到他们的舅舅,也就是早上在东来酒楼前面帮潘未遐、慕芳节解围的男子,似乎因为关于他们舅母的急事,而不得不抛下生意赶回家,连跟外甥在这异乡小聚的时间都没有。
傍晚时分,慕氏兄妹别过潘未遐和缅栀子,相约回到纳州城再聚,因为他们还要在纳州逗留不短的一段时间。而缅栀子则和潘未遐一起仍回东来酒楼小憩一晚,明日再启程回府。用晚饭的时候,缅栀子趁着只剩下她和表哥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才有时间详细询问潘未遐突然出现在此的缘由。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潘未遐提起这事就得意洋洋,“母亲不是想把你许配给那什劳子猪还是牛少爷么?”
缅栀子有些黯然地点点头,如果她想要和表哥在一起,非得经过姨母这个难关不可。
潘未遐兴冲冲自己干了一杯酒,继续道:“她早就安排好了今日让你单独‘巧遇’朱少爷,所以才走到半路又托病折返。”
缅栀子皱皱眉,大为惊讶,虽然姨母平时对她与表哥亲近多有不满,但她真没想到姨母还出这一招,实在有些过分。难道姨母真的那么厌恶她和表哥在一起吗?
“这确实是真的,都是宝贞那丫头偷偷给我报的信,当时我也简直不敢相信母亲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潘未遐摇摇头,“我知道之后就偷偷跑回来。按母亲的计划是让人领你到一个指定的地方跟那个猪见面,只是她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事给我搞黄了,那猪这回白跑一趟!”潘未遐说到此,得意得又干了一杯。
缅栀子沉吟了一会,道:“那你就这么回来,那边的生意怎么办?而且姨母肯定要知道这事的,弄不好,她会更加不喜欢我们在一起了吧?”
潘未遐对她所担心的这些倒不以为意:“管他呢,我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回去再说。”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若是什么事都想好如何做到万全,人生岂不死气沉沉,毫无乐趣?表妹,你也不要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是吗?”
缅栀子莞尔,表哥永远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什么样的大事到了他那里,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晚饭的时候,潘未遐尽情喝了许多酒,早早就回房睡去了,缅栀子看了一会儿书,也自熄灯歇去
。最近烦心事比较多,她有些浅眠,大约到了人定时分,迷迷糊糊觉得门外有些声响。初时她不以为意,以为是小丫鬟半夜过来了。因为这东来客栈的客房并未设有外间,所以平时应该守在外头的小丫鬟都到隔壁睡去了。
缅栀子感觉到**的幔帐被猛然掀开,一股强烈的陌生男子气息突然侵袭过来。她一惊,整个人完全清醒了,下意识翻身起来,右手已经伸到枕头下抓了放在那里的小银刀,照着来人就是奋力一刺。城中富家千金平时都随身携带这种小银刀,目的就是为了应付类似于这种的突发事件。要么杀了对方,要么自杀。
不料来人在黑暗中似乎能看得十分清楚,他一把打掉小银刀,另一只大手立刻紧紧捂住缅栀子的嘴巴,让她连惊叫的时间都没有。那人跳上床,把她完全压回**去。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仅仅是发生在那一瞬间的事。缅栀子惊恐地挣扎,可是整个人被紧紧禁锢住,完全动弹不得。就在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不祥的念头,这陌生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小银刀就在身边,可是此刻她竟连以死保住贞节的办法都没有。
“别动!”男人在黑暗中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在下失礼了,事出紧急,请娘子见谅!”
缅栀子睁大了眼睛,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终于没有一开始那么惊恐了,那人除了刚才的动作之外,并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似乎人数不算少。隐约中听见有人在低喊:“去哪里了!”这声音在暗夜中分外刺耳。
男人似乎很是紧张,整个人紧紧贴着缅栀子,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吹动几根发丝不断来回拂动。缅栀子脸上不禁飞起红云,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和男子如此贴近,就连和表哥,她也没有如此过。她不自在地想挪开,可是没有办法动一丝一毫。那男子察觉到了她的想法,贴在她耳边低声说:“娘子请先暂且忍耐,在下一会儿就离开,绝不会侵犯娘子半分。”他的声音比刚才沙哑许多。
“他跑不远的,给我仔细搜!”门外的人推了一下缅栀子的房门,没有推开。缅栀子觉得奇怪,既然门是反锁上的,这男人又是如何进来的?她往那男子的方向看了看,依然只是徒劳,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她觉得他呼吸越来越急促,浑身都发热,她几乎都能听到他心脏越跳越快,都快跳出胸膛来了。
有些反常。她想。
那男子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仿佛都要把脸凑到她的脸颊来了,呼吸越来越粗重。缅栀子十分紧张,在这有些冷意的秋日夜晚竟被汗水湿透了贴身的衣物。她想躲开,但又别不开头,只能皱紧了双眉,暗自求故去的父母保佑她逃过此劫。
“该死的!居然给我下药!”那男子用一种痛苦而扭曲的声音低喊,好像到了压抑的临界点一样。
突然,缅栀子觉得手臂上的钳制松开了,只见黑暗中银光一闪,一滴温热的**掉在她脸上,紧接着手臂又如刚才一般被抓住不能动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