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栀子的前脚才踏进院门,一眼就看到不少闲杂人等聚集在那里,都是男子居多,吵吵嚷嚷的。她倒吸一口冷气,硬生生停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宝贞也跟来了,看到这个情形,忙把缅栀子拉到墙边道:“表小姐,这里您怕是不方便进去的。我先和您回禅房,然后再来打听消息。刚才夫人都进去了,料想这个什么谢家也不会对少爷太过为难。”缅栀子别无他法,虽然心急如焚,也只得听宝贞的话。
天擦黑的时候,潘夫人、缅栀子等一行人回到了府中,至于之前发生了什么,缅栀子尚无机会问宝贞,只是听得下人们悄悄背地里议论着下午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更近一步消息。晚膳时分,潘夫人院里特别嘈杂,下人们纷纷在传潘老爷杖责了潘未遐。缅栀子忙派了屋里的小丫鬟过去打听,只是一直不见回来,急得连饭都吃不下,几欲望眼欲穿。
正着急的时候,宝贞掀了帘子进来了,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表小姐,可不好了。”
“宝贞!你可来了!”
宝贞看看桌上的饭菜,道:“表小姐怎么还不用膳?”
“听说……我……没有什么胃口。”缅栀子话说个开头又吞回去了,猛然间觉得这么明目张胆说出担忧表哥的话,终究不好
宝贞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思?但她反而不紧不慢了:“表小姐,您还是先用膳吧,不吃东西怎么行呢?”她把缅栀子推到桌前坐下,“我来就是因为下午说要打听消息告诉您的。这样,您一边吃,我一边给您说,如何?”
缅栀子拗不过她,只得捡起了筷子。她虽然是在吃东西,心思却不在那上面,完全吃不出什么味道。
“今儿下午,少爷跟几个朋友带了一些耗子、蛇什么的去了莲云寺,事先打听到了谢府小姐所在的禅房,把那些东西全都全放出去了。谢府小姐,表小姐您知道么?就是上次在被少爷装鬼吓到卧床不起那位。”
“什么!”缅栀子惊讶到停了筷子,“表哥跟那谢小姐无冤无仇,怎么会三番两次如此戏弄她?他平时虽然顽劣了一些,但也不至于不知轻重。”
“您继续吃,听我慢慢道来。”宝贞把饭菜往缅栀子跟前挪,继续说,“也是,不知少爷为何这么针对谢小姐。下午被抓了之后,因为有夫人在场,说了些好话,那谢夫人也看少爷被家丁揍得鼻青脸肿的,就没有为难他。”
听到这,缅栀子稍微宽了心,但不禁继续追问道:“那么听说姨父杖责了表哥,是否因为下午之事?”宝贞点点头,往缅栀子碗里夹了一块肉。
缅栀子皱着眉头,担心道:“姨父下手肯定不会轻的。表哥现在怎么样了?”
宝贞叹口气,说:“老爷今个儿一回家,就叫人把少爷绑起来,亲自拿了鞭子打,现在皮开肉绽的,连路都走不了了。夫人哭得跟泪人儿一般,还跟老爷生气了呢。”
“什么!”缅栀子手上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地上,她霍然起身,站了一会,又泄了气般坐下了,喃喃道:“我现在不能过去。
”
宝贞仿佛知道她心思一般,说:“表小姐别着急,夫人大概戌时末就会离开,表小姐可以在亥时再过去。”
缅栀子摇摇头道:“不了,我还是明日再去探视吧。”
话虽如此,才过戌时,缅栀子就把屋里的小丫鬟遣走了,一个人提着灯笼静静朝潘未遐所住的院子走去。
夜是如此安静,缅栀子在院门前徘徊不前。这种时候来探视,她知道非常不合适,但是她无法不担心表哥。今天听宝贞说姨父把表哥打得伤痕累累,她整颗心都拧在一起了。下午的时候他已经被家丁们围殴过了,傍晚又挨上姨父这么一回,现在他伤势怎么样了,伤口还疼不疼,上的药有没有效?尽管明知道有姨母的照顾,应该不用太担心表哥的伤的;尽管明知道若是让姨母得知她此时来探望表哥,姨母一定非常不高兴,说不定没两天就把她嫁出去了。可是一想到表哥受了伤,她就忍不住要亲自过来,非得亲眼看看才能放下心。
缅栀子抬起手要敲门,想想,还是把手放下了;又抬起手,又想想,放下了。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院门“咿呀”一声半边,缅栀子躲避不及,与来人直接照了个面。
“表小姐?”出来的是潘未遐屋里的大丫头繁花,前不久潘未遐冠礼之后,潘夫人就把她从自己屋里拨到了儿子的屋里做大丫鬟。“这么深夜了,您怎么一个人站在外头,也不带个丫鬟?”
“我……”缅栀子脸一红,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合适,所幸天色黑暗,灯笼又不十分明亮,对方看不清她的脸色。
“这种时辰可不是您出来的时候呢。表小姐还是快回房吧,要是被夫人知道了可不好。”
“听说表哥伤得不轻,我来探望探望。”缅栀子干脆直说了。
繁花也拒绝得干脆:“表小姐,此时探病,于您、于少爷都不方便,还是请回吧。”她话音刚落,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突然横出来挡在两人中间,随之而来的抱怨声响起:“繁花姐姐还是这么冷面无情,行个方便不好么?”原来是宝贞。
繁花瞪了宝贞一眼,宝贞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姐姐别瞪我,哪有拒绝人探病的道理,更何况是表小姐来探望自己的表兄。”她故意加重了“表小姐”和“表兄”两个词的语气。
繁花的眼睛游移了一下,宝贞焉能看不出来?她一边推门一边拉着缅栀子硬闯进去,嘴里也不闲着:“好啦,好啦!繁花姐姐怎么可能真的不让表小姐进去呢。”
宝贞直接把缅栀子推进潘未遐的屋里,自己站在外头当门神。屋里只点了几根蜡烛,灯光昏暗,丫鬟们都下去睡了,本来繁花应该是睡在外间伺候着的,现在她被宝贞挡在门外,所以只有潘未遐一人躺在里间的**,幔帐还挽着没放下,可以看到他身上盖着薄毯子,趴着动也不动,头侧向外边,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缅栀子轻轻近前去,盯着他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帮他掖了掖被子,正欲离开,孰料潘未遐伸出手来扯住了她的衣角。她回头一看,表哥正淘气地
望着她,双眼亮晶晶的。
“表妹怎么走得如此快?我疼死了,也不安慰一下。”
缅栀子在床边的凳子坐下来,故意嗔怒问:“原来还没睡?怎么又戏弄人家。”
“想让表妹多看我一会。”潘未遐咧嘴笑了
“表哥!”缅栀子嘴上似乎在怪他,实际听到这话心中还是欢喜得紧的。
潘未遐想换个姿势跟缅栀子说话,不小心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但强忍着没叫出来。缅栀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忙扶住他说:“别乱动,我只是来看看你,待会就回去了”
“表妹多待会,我想有个人说说话。”
缅栀子看他这么辛苦的样子,眼睛都湿了,问潘未遐道:“伤口还疼吗?”
潘未遐倒是对自己的伤势不上心,回答说:“上了药,明儿就会好。没事,男子汉大丈夫。”
“瞧你!又不是不知道姨父最恨你闯祸了,你何苦要惹恼他,连累自己受苦!更何况,那谢家小姐又碍你什么事了,非要这样吓她。”
“母亲要给我说媒,就是那谢小姐。丑不拉几的,胆子比米粒还小,谁要娶。我就做做样子吓吓她,她家今天果然嚷着说这门亲事吹了。”潘未遐露出得意的笑容,末了,还加上一句:“那谢小姐你也见过,就是今天中午你在莲云寺见到我那会,我正盯着她找时机放蛇呢。”
缅栀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表哥今天看那小池边的姑娘不是因为男女之情,而是要恶作剧。她觉得好气又好笑,气是觉得表哥这样做有点过分了,笑是为自己今天中午时候的会错意。
只听得潘未遐继续说道:“我可不要娶什么这家那家的小姐,要娶,只能是……”他顿了顿,似乎在顾忌什么。
缅栀子被他这句话说得心乱如麻,想问又不敢问,低头不语。潘未遐看着她,一改先前笑谑的语气:“我想娶的人只有表妹一个而已。”缅栀子心中一震,抬头看潘未遐,他也正在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是真的还是开玩笑的?缅栀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表哥,莫要说笑。”
“我也是有认真的时候。”
两人对视了一会,都别开了视线。
潘未遐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两声,道:“那个……只是不知表妹心意如何,一直都不敢说。”
缅栀子脸上泛起绯红,站起身来说:“夜深了,我得回去歇息了。”
潘未遐奇怪她怎么突然就要走,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是不是让一向守礼的表妹不高兴了。本来他也没打算把心底的话就这么说出来的,但是看到表妹不顾礼法规矩,大半夜跑来看他,他一时冲动就和盘托出了。现在表妹到底什么意思,对他有感觉还是没感觉,话都没一句就这样走了?
缅栀子走到里屋门口,身形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言毕,径直走了。留下潘未遐在那一片茫然,不久他才反应过来缅栀子的意思,不由雀跃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