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等缅栀子反应过来,潘未遐扯着她径直往前跑,到闯进了潘夫人所住的小院她才隐隐约约惊觉他的打算。她急忙想要挣开他的手:“表哥,干什么!”
“你说我还能干什么!”潘未遐扯着她直往潘夫人屋里去,“母亲正好也在屋里,咱们都打开天窗说亮话,省得一天到晚猜来猜去!”
缅栀子坚持不愿进屋,潘未遐偏要拉她进去,一时之间两人在潘夫人屋外僵持不下。此时,戚家嫂子从屋里出来喝问道:“怎么回事!这大白天的拉拉扯扯像话吗?”
缅栀子挣脱潘未遐的手,站到一边。戚家嫂子走到潘未遐跟前问:“少爷,夫人正在里屋休息,您刚问过安,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如此扰攘?”她语气比刚才要缓和了许多。
“我有事要禀告母亲。”潘未遐想也不想便回答道。
“到底什么事让少爷如此着急,还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又折返?” 戚家嫂子问的虽是潘未遐,眼里余光却飘向缅栀子,缅栀子焉能不知她其实是怪自己?她扯了潘未遐的衣角,示意先离开再说。
潘未遐此时正是血气上涌,哪管什么后果,一把抓住缅栀子就往里屋冲,谁也来不及阻拦。
潘夫人正斜躺在塌上假寐,慕芳节坐在旁边帮她捶腿。潘未遐风风火火闯进来,潘夫人依旧纹丝不动,继续闭着眼。而慕芳节看到他们,明显十分讶异,连捶腿都忘了,一双眼睛不住盯着他们紧牵的双手。
“母亲!儿子原以为此事就算不说,您心中也是略知一二……”
“好了!”潘夫人虽是不紧不慢打断潘未遐的话,语气里却有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她示意慕芳节把案上的茶杯递给她,啜了一口,才又对自己的儿子道:“方才不是说急着去店里吗?再不动身,许是要晚了。”
缅栀子见她眼光扫过自己,甚为凌厉,不由往后缩了缩,潘未遐握住她的手却愈发紧了:“母亲,现在儿子还有更重要的事……”
潘夫人仍旧是不紧不慢打断他的话:“何事如此急匆匆,连礼数也不顾了!先坐下吧。”
戚家嫂子忙搬来凳子,潘未遐丝毫不理会,大步踏上前再道:“母亲,我想……”
“我累了!”潘夫人再次打断儿子的话,把茶杯递还给慕芳节,一手抚着胸口,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容母亲歇歇。”她再次闭眼假寐。
潘未遐还要说些什么,慕芳节朝他摇摇头,他挫败地踌躇了下,终究还是往外间走去。缅栀子心中叹息,使劲挣开了潘未遐紧紧握住她的手。潘未遐待要反握住她,被她轻巧躲开。他见缅栀子如此待他,复又恼了。此时他才走到门边,又转身,看着潘夫人道:“母亲不想听这事,可今日我是铁了心要说的。”他也不管潘夫人此时睁开眼睛瞪着,兀自道:“我与表妹青梅竹马,只愿有朝一日能结为夫妻。如今儿子也已行过冠礼,望母亲成全。”说罢,拉着缅栀子走到潘夫人榻边双双跪下。
潘夫人突然起身,目光在儿子和缅栀子脸上略一徘徊,又软软躺回去,看着儿子道:“婚
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你想如何便如何?”
“母亲,我与表妹自小感情便是极好,如今将她嫁与我不也是极为自然的事吗?更何况,我们潘家与南宫家结亲,更是亲上加亲的事,这事搁在哪儿都是让人乐见其成的。母亲,您说是吗?”
缅栀子俯身拜下,道:“缅栀子自幼失去双亲,是姨母把我带大的。您对我的恩情,就算是三辈子我也还不完。恳请姨母让缅栀子一辈子伺候您、照料表哥。”
潘夫人叹口气,道:“瞧你们说得,男的求娶,女的请嫁。这等门风不严之事要是传了出去,潘家的脸往哪搁?”
“母亲……”
潘夫人摆手制止潘未遐,复又道:“如今你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为娘也不愿看到你们不开心,毕竟一个是儿子,一个是自小看大的外甥女,都是心头肉,我也落得个成人之美。”
潘未遐大喜,正要拜谢,听得潘夫人又道:“这事儿我虽允了,却也不能完全做主,还得等你父亲回来商量一番。”潘未遐心知这些家事,只要母亲同意了,便成了八九分,父亲是断然不会反对的。他谢过母亲,领了缅栀子便出去了。
慕芳节脸色苍白,整个人靠在榻边,紧紧攒住罗裙的手泛白到不见一丝血色。潘夫人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似乎是自言自语道:“你又何必心中不快?”慕芳节心思本就伶俐,焉有听不懂话外之音。她给潘夫人奉上一杯热茶,试探道:“夫人……”
潘夫人俯身到慕芳节跟前,神色已不似先前般慵懒:“告诉你也是无妨。”她眼里闪过平日里不常见的精光……
潘未遐的心仿佛是要飞起来一般,拉着缅栀子一直跑,跑到园中缅栀子树下,才停了脚步。“你马上就是我的新娘了!”他兴奋得无法言表。
缅栀子靠在树上,垂着臻首,一言不发。潘未遐奇了:“表妹不高兴吗?”
缅栀子摇摇头,潘未遐弯腰看她的脸,她别扭地转向一边。潘未遐哈哈笑道:“脸红了,表妹脸皮也忒薄了些。”缅栀子嗔怪地叫了他一声,头垂得更低了。潘未遐执起她的手,轻轻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否?”缅栀子点点头,听到潘未遐继续描绘他们的未来:“以后我们要生很多很多的孩儿。你那么喜欢缅栀子花,就让孩儿天天给你摘花,放满一屋,满室馨香。”
缅栀子抬起头笑道:“那我可不被熏死才怪。”却见潘未遐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她心中若有所知,脸又倏的红了,想离开他远点,身后却靠着树木,前面又是潘未遐,一时之间竟无法动弹。
“表妹……”潘未遐低低唤了她一声,俯身欲吻。缅栀子见他欺身过来,不知如何是好,正是慌乱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她吓得大力推开潘未遐,跳到一边。
树后转出一个慕止晦来,他一脸尴尬,连声道歉。他适才在这园子中散步,正拣了棵大树歇歇脚,哪料得潘未遐和缅栀子径直走了过来。本打算悄声走开的,怎知一阵冷风,不由打了个喷嚏,坏了他们的好事。缅栀子羞得飞一般奔回闺房。潘
未遐也觉得怪不好意思,随便找个借口溜了。
却说过了几日,潘夫人瞅了个机会跟丈夫说了儿子与缅栀子的亲事。那潘老爷平日不甚管家事,见夫人已然拿定主意,也没有什么反对的言语,这桩婚事倒也算口头定下了。只是关于那下聘之事,潘夫人说今年都没有好日子,要等到年后。缅栀子没想到这事如此顺利,一连几天都恍在云端,感觉一点都不真实,毕竟前两天她还先在烦恼中不能自拔,整天提心吊胆的。但她看姨母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
而对这门婚事,慕芳节初时态度有些别扭,不过没多久也就释然了。她渐渐也来找缅栀子聊聊天,对个绣花花样什么的,两个姑娘又如以往般亲密,芥蒂尽消。潘未遐生意越来越忙,似乎是因为有了婚约而心中笃定,连跟缅栀子见面的次数都少了许多,因此他也常常托慕止晦多带缅栀子和慕芳节到外面走走,散散心,也省得缅栀子孤独无伴。慕止晦却是不大愿意的样子,可受人之托又不得不去。
转眼便是隆冬,因为太冷,众人出门的日子变少了,大部分时间都蛰伏在屋里。缅栀子和慕芳节常常一起围炉取暖,读书至深夜,也别有一番趣味。缅栀子偶尔感叹天气实在太冷,慕芳节总要取笑她这么点冷就受不了,日后要到北方去,可不冻死才怪。
“那我这辈子都不要到北方去。”缅栀子总是微笑着如此回答,她笃信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北方了。当然,慕止晦和慕芳节跟她说起北方风光如何壮丽,北方人如何豪爽如此总总,缅栀子总免不了生出要去亲眼看看的想法来。可她马上就要为人妻,以后的日子无非就是全身心相夫教子,哪有空闲去什么北方呢。即使不能外出游历,只要能在表哥的身边一生一世,她也就满足了。
冬至过后,天气愈发冷,始料未及的是,慕止晦病倒了。这一病来势汹汹,他卧床多日,延医诊治,换了几个方子服用,竟毫无起色,甚至还有昏阙的症状,急得慕芳节天天衣不解带在床边伺候。
缅栀子去探望的时候,见慕芳节满脸倦容坐在兄长床边,桌上放着已经凉了的饭菜,心知她必是饭也不吃又熬了一夜。
“你这样,铁打的身子都会熬坏的。”缅栀子柔声劝慰她道。
慕芳节只是直直盯着昏睡的兄长,一言不发。这些日子来照顾兄长的辛劳,以及忧思终日,使她早已没了往日的精神气,整个人一副昏沉萎靡的样子
“慕姐姐,”缅栀子在慕芳节旁边坐下,拉着她的手道:“若是慕公子醒来,见到你这副模样,一定很担心。去梳洗一下,吃点东西,然后稍微睡一会儿,才好有精神继续照顾你兄长。”
慕芳节整个人软软靠在缅栀子身上,啜泣道:“没有人知道,我有多害怕。兄长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他去了……”
“不会的。”缅栀子轻浮她的背,安慰说,“慕公子吉人天相,会挺过去的。这个大夫不行,咱们再换一个。你去歇息一下,我来帮你看着慕公子好吗?”
慕芳节点点头,终究是被缅栀子说动了,在下人的伺候下回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