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流逝,一转眼过了两三个月,到了秋天,林珂的伤势已全好,她又开始日日练武。这一日,秋高气爽,亲王府内,侍卫们正在校场上比武训练。这批准侍卫们经常比武,因为只有最后的比武选拔赢了的人才能成为大侍卫,前途俸禄相关,大家比武都比较较真。
林珂正与一名俊秀青年比武,双方都是好强之人,恶斗半天打得难分难舍,只想早点分个胜负。林珂穿水绿劲装,戴着小巧的翡翠耳环,额间一朵翠色三叶草花钿,虽然做武士需要利落,但是她还是坚持每天薄薄上点妆,贴上漂亮的花钿。她使一把七星宝剑,剑身清亮,剑格上镶嵌七颗精光闪烁黄宝石排成北斗七星样。
那俊秀青年一身青衫,使九节长鞭。林珂将宝剑迅速刺去,剑光闪闪,直刺那青年心口。青年往后一退,长鞭顺手对着林珂手臂甩来。林珂左脚往边上一踏,手腕一斜,宝剑迅速转向青年左肩膀削去。剑鞭相击,嗡嗡作响,长鞭霎时卷回。青年男子纵身一高跃,对着林珂面容狠狠一甩长鞭,林珂长剑马上去格,无奈男子终究力大,加上比武已久,林珂力气不济。长鞭尾部刁钻一击,林珂脸和脖子瞬间挨了一鞭。林珂吃痛,更兼毕竟是女孩心理,多少害怕脸上受伤留疤,不由微微一愣。那青年见机毫不留情,一脚踢去,正中对手腰间。林珂腰上受到重击,情不自禁”啊”的一声摔倒在地,长剑离手,向外飞去。
一个黑色的影子,一晃而过,一把抓住那七星宝剑,飞身上前,顺手一个耳光向那那俊秀男子脸上摔去。
“主人,属下做错了什么?请指示!”那俊秀男子立即跪倒于地。他毕竟年轻气盛,恭顺之中带着些许不服气。比武受伤原是他们这群护卫的家常便饭,他自己的身上就有不少练武和比武所留下的伤痕。林珂既然是护卫,又有什么打不得的?
“本王培养的是侍卫,如果不能收放自如,你不如去做杀手!”那人冷冷地说,一脚狠狠踹去,将那俊秀青年踹翻在地。他金冠黑袍,高大俊朗,正是拓拔宇。拓拔宇旁边一个巧笑嫣然的明媚少女,笑嘻嘻的看着地上那俊秀青年,娇声说道”陆铭涛,你比武就比武,为什么打伤林珂姐姐的脸啊,要是留了疤,我哥哥肯定和你没完没了啊。”
拓拔兄妹后面,跟着几个艳妆侍女,随后是两列持械甲士。一个侍女款款上前,温柔地扶起林珂,替她仔细地检查伤口。一个侍女连忙一顿小跑,用金盆打来一盆清水,替她清洗伤口。
拓拔宇拉过林珂,见她那白玉般的脸上血迹斑斑,所幸伤口离双眼甚远。他将手上七星宝剑往地上一丢,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玉镶嵌宝石的盒子,旋转打开盒子,手上抹上一些透明药膏往她脖子和脸上搽去。那是府上请名医花重金调制的治伤药”紫雪霜”,因为配制起来使用的药材极其名贵稀少,而且配制起来很麻烦,所以亲王府一共也没有几盒,一般的护卫受伤是得不到的。
“嗯……”林珂吃痛,皱着眉,咬着牙,头往后忍不住微微偏去。对于拓拔宇当众亲自给她上药的行为,她不争气地从耳根子一路脸红到了脖子。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免得被众人看见。
她又忍不住在心里一阵狂喜,这表示他真的是在乎自己吗?
“大家都说了,姑娘家学武很苦,你非要学。你要是闲得无聊,可以和我一块学习跳舞算了。还可以穿漂亮的舞裙。”拓拔文笑着,她翩翩转了一下身子,身上红色的长裙随着摇曳。果然身姿优美得很。
“我……”林珂看见拓拔宇看着自己,他嘴角上翘,一副似笑非笑带着轻蔑嘲笑的样子,她不由一阵不服气。
“哼……”她低着头,脸瞬间臊得绯红,她本来是个逞强的人,却被打得这么狼狈。她微微撅着嘴,气得腮帮子一鼓又一鼓。
真是丢死人,在谁面前丢人不好,居然在他面前这么丢人。
看他那个样子,真是从头到尾将自己看扁了啊。
“回公主,属下能行,属下一定会练好武功,等下回王爷和公主来的时候,我的武功一定会大有长进。”她不敢再看拓拔宇,红着脸向公主说道。
“无聊不无聊啊,真无聊。”拓拔文娇俏地撅着嘴。拓拔文虽然有很多兄弟姐妹,然而只有拓拔宇是她一母同胞。宫廷斗争剧烈,只要非一母所生,多少有隔阂之感。拓拔文生性好玩,缺乏玩伴,当初在外面游历之时,有林珂作伴,与林珂情投意合,情如姐妹,然而现在她却一心顾着练武,拓拔文大感无聊。
“回公主,等属下练好武艺,就可以保护王爷与公主啊。到时候公主想去哪里玩,属下都可以陪伴并保得公主安全。”林珂温柔耐心笑道,公主今年十三岁了,按唐礼,女子十三是为可婚配年纪,所以已经有公子王孙在求亲了。可是公主还实实在在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一心想着玩。
拓拔文闻言大喜,双手合什,拍掌笑道”哪都可以去吗?”
“保护我?”拓拔宇左边嘴角轻轻上翘,取笑道,言语中颇有不屑轻视之意。
林珂闻言,低着头。她双眼睁得大大的,银牙轻轻咬着红唇,脸上泛起一阵轻红,不服气得说:”属下武功最近已有长进,若是主上不信,大可以试试。”
“七星剑都能被打飞,长进果然不小啊。”拓拔宇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挑了挑眉,似乎是故意挑衅说道。他的手将林珂的头往边上轻轻一推,露出修长的脖子。脖子上一条长长血痕,夺目刺眼。他将手上的膏药尽数倒出,轻轻敷在她脖子上的伤口上。
林珂偏着头,双眼圆睁,脸上红霞更浓,红唇上牙印咬的更为明显。对于拓拔宇明显的不屑,她很不服气,却拿拓拔宇无可奈何,毕竟他是她尊贵的主人啊。
片刻之后,她终究没有忍过这口恶气,她忍不住瞪了瞪拓拔宇,说道:”那不过是一时大意的,都说了主上可以试试。”
“你若是在我手上走过十招,长剑不落,我今日便送你一份大礼。”拓拔宇小心翼翼将林珂脖子伤口的药膏涂抹均匀,退过两步。他接过侍女递上来的丝巾搽干净手,随手解下身上金丝绣龙披风准备出招,一个侍女上前拿过披风。
“那先谢过主上!”拓拔宇话音未完,林珂欺身上前,双掌先发制人向拓拔宇胸口拍去。拓拔宇笑嘻嘻地向后轻巧一避,脚尖轻轻一挑,把躺地上的七星宝剑挑到空中,随手一抓。他眉目带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珂,神色带着一点不屑和挑衅,反手将剑柄往林珂面前一送。林珂顺势抓过剑柄,将那寒光闪闪的剑身毫不客气地向拓拔宇刺来。
拓拔宇飞快旋转了身子,从腰上抽出那把他随身佩戴的九龙献珠宝剑,剑身往边上一格,两剑相格,叮当作响。林珂今日早就有点疲惫,加上她本来远远不是拓拔宇对手,眼看长剑与拓拔宇的长剑相击,虎口震得发麻,拿剑不稳。不过她生性非常倔强,认准了什么就是什么,硬是咬着牙不愿意服输。四年多的拼命学习也不是白学的,她拿定主意,一定不能认输,她以攻为守,将师傅这么多年的辛苦教授的狠招往拓拔宇身上一一招呼出来。那架势,倒像是拼命似的。
大约像林珂这样倔强的少女,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是绝对不肯轻易认输的。她们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很弱,哪怕咬牙切齿也要拼命证明自己的本事。其实她们那几斤几两的本事,谁又不知道呢?
不过是白白逞强而已。
拓拔宇看她尽出些损人不利己的招数,虽然看上去招式狠辣,其实身上从上到下全是漏洞,这要是真对敌的话,不死也重伤。不过是她算准自己并没有伤她之意,而她也没有本事伤到自己,使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拼命招数而已。不过这种方法确实有效,她的招数快捷狠辣,拓拔宇一时之间还真的不好打落她的长剑。
“八……九……十,十招到了,林姐姐赢了,哥哥快拿礼物。”拓拔文在旁边看着热闹,大呼小叫地说。
拓拔宇笑着收回长剑,懒洋洋双手一拍。一对娉娉婷婷的宫妆丽人走来,她们手上一人捧了个银制托盘。
“你今天满十五岁了,年当及笄,本王看你醉心学武,也不像个姑娘家样子,也就没有给你准备什么钗环首饰之类。这两件东西,一件是本王寻到的,一件是托人打造的,日后你若妄想凭你这三脚猫功夫行走江湖,倒是颇用得着。”林珂仔细往那托盘上看去,原来一件是冰蚕丝夹杂金丝织就的护身软甲,一件是乌金打造的小小袖箭箭筒。
那冰丝软甲原是传说中的江湖至宝,传说中穿它在身上可以刀枪不入。
“真这么厉害啊?我试试。喂,陆铭涛,你过来一下。”拓拔文兴高采烈,如同发现什么新大陆一般。她把那护身软甲往陆铭涛胳膊上紧紧缠绕住,双手抱着剑对着陆铭涛胳膊作势欲砍。
那剑正是拓拔文在拓拔宇腰上顺手拔的九龙献珠宝剑。此剑寒光闪闪,削铁如泥,用力砍在对方的佩剑上的话,一般能将对方佩剑砍成两段,砍在陆铭涛肩膀上那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那陆铭涛见这个架势,惊得大气也不敢出,不知道这刁蛮小祖宗打什么主意,额头上汗水滴答。
拓拔文看见陆铭涛满脸上屠宰场待宰的表情,嗤嗤一笑,非常”善解人意”地说:”我只是试试,我会轻轻砍的,你不要怕嘛,不是说这个软甲很厉害嘛。”
陆铭涛今年十六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一听要把自己的胳膊用来”试试”,还叫自己不要紧张,顿时更加紧张,一双手崩得紧紧的,牙关紧咬。一低头,看见那十三岁的拓拔文认认真真地,双手笨拙地抱着剑准备向自己胳膊切下。这小祖宗没有学过武,那把秋水一般明晃晃的宝剑摇摇晃晃,不知道会落于何处。反正不管落于何处,那小祖宗都是对着自己砍来的,八成宝剑会砍到可怜的自己。不由自主,他紧闭双眼,遇到这种小祖宗,真真只有听天由命吧。
谁叫自己当年入府发得可是血誓,一定要听二皇子兄妹的任何命令!
他感觉宝剑正慢慢地慢慢地向自己砍来,一颗心都调到嗓子眼里呢,好像有上百年那么久,都没有动静,他等啊等,汗水不争气直冒。实在忍不住,他张开眼,转头向拓拔文瞧去,见拓拔文举着宝剑正笑得贼兮兮地看着他。
拓拔文见他张开眼,连忙抱着宝剑快速一砍。陆铭涛大惊,连忙收手,脸上冷汗直冒。但见拓拔文将宝剑一斜往边上划过,宝剑剑锋成圆弧划开,原来她根本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