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命运
六月慌忙丢下手中沾满鲜血的剑,扑向云寒怀中虚弱至极的铃铛。
“铃铛——铃铛——”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无能,却不得不承认他的不称职。
这个女子,是自己从记事起便发誓佑护的人——
可是,到头来,她却始终是被伤得最深的那一个!
“为什么?为什么要故意送死!”小豆冲了过来,几近绝望地跪倒在地,质问着仍然笑得灿烂的铃铛。
“因为——”身后,颓然而坐的王母忽的开口,缓慢而吃力地从冰面上站立起来。
微微一顿,王母扫视着围在身旁的这群少年,轻而又轻地开口:“因为——只有她死,才能将玉帝,置于死地!”
铃铛惨白的脸上微笑一顿,释怀似地望着王母,澄澈的眸中,渐渐晶莹了起来。
“仙界两大禁忌之咒,噬心咒与连心咒,同时施加于铃铛之身。”王母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身边瞬时间安静了下来,这群年少轻狂的少年们惊异着,呆呆地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铃铛。
玉帝身形一震,那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的眼睛瞬间睁大,“连心咒?不可能——这个仙界,只有我会——”
“哈哈哈——”王母饱经沧桑的脸庞之上扬起了与铃铛一样的冷笑,“云纹,你错了——你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了!”
“正如铃铛所言,你,从未赢过!想不想取你性命,从来都是由铃铛来决定的!”王母眸光轻闪,坚定开口。
“你忘了吗?当年,是你亲手将这连心咒教给百合的。而百合,早在铃铛出生之时,就用自己最后的修为,将这连心咒施于你云纹与铃铛的身上!”王母脸上的笑意在扩大,那是恨,是悔,是遗憾,是无奈。
“百合知道的,她知道,你不会让她的女儿好过的。所以,她给了铃铛选择自己生死的权力,也就等于,给了铃铛选择你的生死之权力!”王母停了下来,侧头,凝望着虚弱无力,却满脸欣慰的铃铛。
“铃铛决定了,就在刚刚,她决定了,她与你的命——”
绝望开始蔓延,缓慢却残忍地笼罩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的仙人,都已懂得了王母的话,意味着什么。
云寒的心——便在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连心咒,同时施放于两人之身,其中一人死去,另一人,便也瞬间随之烟消云散。
他记得,当那本尘封许久的禁书从高处滑落之时,是他亲自向他们解释清楚这咒语的内容的。
他记得,铃铛直到前几日,还在向九名讨要那本禁书,莫名其妙地想要了解里面的内容。
他记得,很久以前,他与她相拥而眠,她曾玩笑地开口,“说不定到最后,是我保护你呢。”
他记得,昨夜的她说,如果没有明天——
他记得,他全部都记得,可是为何,他却全部粗心地忽略了?
原来,这个女子,这个娇小柔弱的女子,从一开始,便是知道一切的。
她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也知道自己注定的命运。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了解,却不言不语——
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才发觉?如果,如果真的没有明天——
铃铛,你可知,我会悔恨终生——
难道,从将她由天狱中救出之时,从在大殿之内擦身而过开始,他与她,就真的注定,再也没有以后了吗?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上天已经给过他太多太多的预兆,只是他太过隐忍,以至于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
“铃铛——你这个——笨蛋!”眼眶,竟然湿润了,他却痛的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心,狠狠地窒在胸中,像无尽燃烧的红莲之火,毫不留情地灼烧着他的意志,誓要将他的所有坚强燃烧殆尽。
“咳——咳咳——”铃铛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一口鲜血涌上喉头,铃铛却拼命地忍住——
身体变得好轻好轻,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铃铛,你听着,不许睡——不许睡啊,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云寒拥紧她,慌乱地呼唤着,竟然像个小孩子一般带着哭腔,苦苦哀求着。
一手贴上她的心口,用尽全力地为她度送他的修为,却已是回天乏力。